第二天早上七点,何必刚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林妙妙举着手机冲过来。
“哥,热搜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何必脸上。
新闻标题很醒目:实锤!星光传媒联合主播涉嫌洗钱,警方已介入调查。
配图是三张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写着“星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转账备注栏标注着“分成款”,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最下面一张是何必的身份证复印件,上面还压着一个红色的“已核实”水印。
“这是假的。”何必看了一眼,语气平静,“我跟星光传媒没有转账往来,这个银行流水是PS的。”
“我知道是假的!”林妙妙急得跺脚,“可是评论区不知道啊!你看下面,”
她把屏幕往下划了两下。
第一条热评点赞已经破万:“这就是那个什么星光传媒?昨晚还在直播间洗白呢,今天就被锤了吧?”
第二条:“我说什么来着,这些主播没一个干净的。”
第三条直接艾特了市局官号:“警察叔叔不管管吗?”
何必往下翻了翻,评论区的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偶尔有几条质疑真假的,立刻被水军淹没,喊着“洗地狗滚出去”“收了多少钱”。
他关掉手机,看向林妙妙:“什么时候发的?”
“六点半。”林妙妙说,“我起来上厕所刷到的,那条新闻已经转载了十几家自媒体,转发量快破万了。”
“苏晚晴呢?”
“在楼下,已经看到了。”林妙妙压低声音,“她好像……不太对劲。”
何必皱了皱眉,转身往楼下走。
客厅里,苏晚晴坐在沙发边缘,膝盖上放着手机,脸色发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
“何必,”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连累你了。”
“连累什么?”何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晚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们发这个,不就是冲着我来吗?说我洗钱,说你包庇我,把你也拖下水。”
“他们会这么做,我昨晚就想到了。”何必说。
“可是,”
“你信不信我?”何必打断她。
苏晚晴愣了愣。
“我问你,”何必盯着她的眼睛,“你信不信我?”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嘴唇抿了抿,缓缓点头:“信。”
“那就行了。”何必站起身,朝厨房走去,“早饭想吃什么?”
林妙妙站在楼梯口,看傻了一样。
“哥,你是认真的吗?都上热搜了,你还问早饭?”
“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何必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顾思琪呢?”
“在房间,她说要调查一下这些自媒体的来源。”林妙妙说,“对了,她还让我转告你,那些流水的PS痕迹很明显,她已经在整理对比图了。”
何必点点头,没说话。
他敲开蛋壳,蛋液滑进油锅,发出滋啦的响声。
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
林妙妙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手机还在震动,新的评论和私信不断涌入,她点开看了一眼,骂她的人更多了,有人说她是“洗钱小主播”,有人让她“滚出直播圈”。
她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
“哥,我能做什么?”
何必侧头看了她一眼。
“先把手机放下。”他说。
林妙妙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塞进裤兜。
“然后呢?”
“帮我把面包烤上。”
林妙妙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是认真的?”
“我一直很认真。”何必翻了个蛋,蛋黄完整地摊开,边缘微微焦黄。
林妙妙摇摇头,从架子上取下吐司,塞进烤面包机里。她摁下开关,看着面包片慢慢下沉,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点。
八点零七分,何必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区号显示是本地。他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喂?”
“何必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语速很快,“我是都市晨报的记者,姓王。想就今天早上网上的那篇报道跟您核实几个问题,”
“抱歉。”何必平静地说,“我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何必先生,公众有知情权,”
“等到证据链完整的时候,我会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何必打断他,“在那之前,所有问题请通过我的律师沟通。”
“您的律师是哪一位?”
“张浩宇律师,龙城律师事务所。你可以联系他。”
说完,何必挂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进口袋,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尾号6688。
何必接起来。
“何必先生您好,我是魔都新闻的,”
“抱歉,不接受采访。”
他再次挂断。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九点十分,何必已经接到了七个采访请求。有记者,有自媒体,还有两个自称是“热心网友”的人,问他要不要出钱把热搜撤下来。
“出钱撤热搜?”何必嘴角勾了一下,“是骗子。”
“你怎么知道?”林妙妙问。
“因为他们要我打钱到境外账户。”何必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林妙妙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个英文名的开户行,账号开头是数字4。
“好家伙……”她骂了一句,“这些人脑子转得真快。”
“他们靠这个吃饭的。”何必说。
九点二十分,顾思琪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查到了。”她说,“最早发布那条新闻的公众号叫‘文娱圈内人’,注册信息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法人叫刘成军。”
何必皱了皱眉:“刘成军?”
“嗯。”顾思琪把平板递过去,“我还查了一下他跟华光文化的关系。不查不知道,一查挺有意思,这家公司的办公地址,跟华光文化签过三年租赁合同,同一个写字楼,同一层。”
“也就是说,”林妙妙凑过来看,“这两家公司有可能认识?”
“大概率。”顾思琪说,“而且我还发现,那几张流水截图的PS痕迹远不止表层,”
她点开一张图片,放大到两倍。
“注意看这里。”她用指关节敲了敲屏幕上的金额数字,“转账金额是‘195,000.00’。这个逗号和后面的小数点,字体跟整张图片的文字不是同一个,逗号偏右了0.2毫米,小数点偏粗了一点。”
“肉眼能看出来?”林妙妙瞪大眼睛。
“放大之后可以。”顾思琪说,“我做了个叠层对比,把正常数字的字间距和这张图的做了对比,相差了0.3个像素。”
“你哪来的正常数字?”何必问。
“找了十张同银行的真流水截图。”顾思琪面不改色,“我昨晚搜索的时候顺手保存了几张样图。”
何必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干这行真是有点屈才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妙妙问,“我们直接发对比图出去?”
“不行。”何必摇头,“现在发,他们会说我们狡辩,伪造对比图。”
“可是,”
“等。”何必说,“等他们继续出牌。”
“你疯了?”林妙妙急了,“再让他们发酵,我们就被定性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何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舆论才发酵三个小时。真正的大规模传播还没开始。我们如果这个时候跳出去澄清,会给他们一个‘洗白’的标签;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就会认为我们怕了,然后继续加码。”
“加码?”
“对。”何必说,“等他们把所有筹码都打出来,我们再一次性清算。”
林妙妙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向顾思琪,后者也沉默着。
“他说的有道理。”苏晚晴忽然开口,“现在出去,只会被他们带节奏。”
她站起身,走到何必面前。
“那我呢?我今天还去律所吗?”
何必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去。”
“可是,”
“你按时去。”何必说,“但是不要从正门进。我会给张律师打电话,让他走货梯下来接你。你们在后台的货梯间碰面,把材料交给他。”
“货梯间?”
“对。”何必说,“我昨晚查过了,他们律所所在的大楼,货梯在后门,旁边有个消防通道出入口,一般没人走那条路。”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对了,”何必叫住她,“如果你在律所门口看到可疑的人,不要进去,发消息给我,然后走。”
“可疑的人?什么样算可疑?”
“比如有人拿着手机东张西望,或者一直坐在车里不动。”何必说,“也可能是穿着正装但神情不对的。”
苏晚晴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九点四十五分,苏晚晴出门了。
何必站在窗口,看着她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目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把窗帘拉上。
“哥,”林妙妙从背后凑过来,“你说他们会派人去盯着吗?”
“会。”何必说,“他们昨晚已经知道我们今天要提交材料了。”
“那苏晚晴会不会有危险?”
“只要我不出现,她就不会。”何必说,“他们真正想堵的人是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妙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不是不怕,而是把恐惧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用另一种东西顶住。
是责任?还是信念?
她说不清楚。
十点十五分,何必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到了。四周看了,没有可疑的人。张律师已经等在后门。”
何必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对顾思琪说:“把那些对比图发我。”
“现在?”
“对。”何必说,“但不是发到网上,是发到一个群。”
“什么群?”
何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有二十个记者的群。”
顾思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建的?”
“昨天晚上。”何必说,“我把所有采访过我的媒体联系人都拉进去了,包括那几个刚刚打电话来的。”
“你要干什么?”
“发一份声明。”何必说,“告诉他们,今天下午三点,星光传媒会召开线上直播发布会,回答所有问题。”
“不直接发对比图?”
“现在发,是辩解。”何必说,“但在发布会上发,是正面回应。”
十点三十分,何必拟好了声明。
他让顾思琪检查了一遍措辞,然后发送到那个二十人的记者群里。
不到三十秒,群就炸了。
有人私信他,问他能不能提前透露内容;有人质疑他“能不能按时开”;还有两个记者直接打电话过来。
何必一概不接。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就不怕到时候翻车?”顾思琪问。
“不怕。”何必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赢了。”
顾思琪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句话里的自信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还有后手?”
何必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接下来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人坐不住的时候。”
林妙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何必的背影,心跳莫名加速。
这时,何必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备注,号码以138开头。
内容只有五个字:“下午三点见。”
何必眯起眼睛,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回复了五个字:“你哪位?”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很快会知道。”
何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
“怎么了?”顾思琪问。
“没什么。”何必说,“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林妙妙凑过来想看屏幕,何必已经把手机收进裤兜。
“哥,你倒是说清楚啊,”
“中午之前你就能知道了。”何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先把你的热搜截图整理成文件夹,照片按时间排序。下午发布会会有用。”
林妙妙还想追问,但对上何必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她转身去拿手机,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何必站在厨房岛台前,正低头看手机。
从他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林妙妙总觉得,他刚才那条短信,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