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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秀兰破局(1 / 1)

下午两点四十分,何必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车窗外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秋天的午后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手机,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赵秀兰说下午回来,但到现在还没给具体时间。

何必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手机震了。

赵秀兰的微信:“到了,书房等你。”

他愣了一下,抬头往别墅方向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收起手机,快步往里走,但脚步在进门前停了一秒,目光扫过门口的花圃。花圃边缘的泥土上有一排脚印,从栅栏方向延伸过来,在台阶前消失了。

不是高跟鞋的印子。是运动鞋。

何必盯着那排脚印看了两秒,没动声色,推门进了屋。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赵秀兰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她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出门时利落不少。听见开门声,她没回头,只是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向门口的方向。

“过来看看这个。”她说。

何必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扫描件,抬头写着“华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利润分成协议”,签署日期是三年前。他迅速往下扫看条款,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第三条:乙方(赵秀兰)作为合作主播,享有平台直播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利润分成,合作期限三年。但这份协议的附件里,还有一份补充条款,额外百分之五的利润分成,由甲方(华光文化)单独支付,不计入公开账目。

何必的目光钉在那个补充条款上。

“你从哪儿拿到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赵秀兰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何必注意到她拿U盘的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掐过东西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前同事,在华光法务部干了四年。”她说,“早上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说这份协议原件还在公司档案室,她手里只有一份扫描件。”

“她愿意给?”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

“她不愿意。”她说,“我磨了她三个小时。”

何必看着她,没有打断。

赵秀兰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U盘的边缘:“她年初才生了孩子,房贷还有二十年。华光的法务部去年裁了一批人,她好不容易才保住位置。”她顿了顿,“我跟她说,这份东西我不会让她背锅。出了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赵秀兰一个人拿到的。”

“我让她在她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了两个小时,中间换了三次座位。后来说自己忙,让我改天再来。”赵秀兰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我没走。她下班出来的时候,我还坐在那儿。”

何必靠在书桌边缘,看着赵秀兰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那不是哭过的痕迹,是长时间集中精力后的疲惫,加上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说我疯了。”赵秀兰说,“我说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大姐头式的干脆:“总之东西拿到了。你看看吧,里面有问题。”

何必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他一张一张地翻看扫描件,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翻到第六页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是一个付款账户信息,收款方写着“诚业商务咨询中心”,一个看起来完全不起眼的名字。但下面的银行账号,何必记得。

他在备忘录上记过这个账号。

“这个账户,”他说,“跟信恒咨询用来给正源律所付款的账号是同一家银行的,尾号就差了三位。”

赵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后翻,找到协议的签字页,甲方签字是华光文化的法人盖章,但经办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李洪亮。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李洪亮是谁?”

赵秀兰皱了一下眉头:“华光的财务总监,跟了王德荣快十年。”她顿了顿,“但这个人三年前就已经离职了。”

“离职?”

“对,”赵秀兰说,“说是自己创业去了,后来好像还回来过几次,但我跟他没打过交道。”

何必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自己之前在纸上写的那几条线条,王德荣→?→华光文化,然后在这条线下面加了一个名字:李洪亮。

“这份协议,”何必说,“证明的不只是华光偷了你的分成。更重要的是,它证明华光的资金链不是王德荣一个人控制的。”

赵秀兰的呼吸轻了几分。

“李洪亮经手的这笔钱,走的是诚业商务咨询中心,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壳公司。”何必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百分之五的分成,根本不是华光的钱。”

“对。”何必看着她,“有人通过华光,用你的分成做了一次洗钱操作。”

书房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秀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没说话,但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锐利的光取代了。

“所以,”她说,“那个李洪亮,才是关键。”

“不完全是。”何必摇头,“李洪亮是经手人,但不是决策者。真正的决策者,是通过李洪亮把钱打出去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

“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已经足够让王德荣和李洪亮之间的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他说,“但问题在于,怎么捅。”

赵秀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何必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备注栏里,

“尾款支付账户:盛华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他的手指停住了。

赵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盛华控股?这个名字没听过。”

何必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运转。盛华控股,他之前调查城际建设资产清算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家注册在境外控股公司名下的企业,在国内几乎没有任何公开业务记录。但此刻,它出现在三年前的一份分成协议里作为尾款账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条资金链在三年内可能已经转移过好几次,但盛华控股始终是末端收口。

他关上电脑,转过身。

“这份协议暂时不要给任何人看。”

赵秀兰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说,不拿去……”

“不是不用。”何必说,“是时机没到。”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路灯亮起来,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些脚印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如果他没猜错,别墅周围已经有人盯上了。

“如果再往下查,李洪亮这颗棋子背后,可能站着的不是一个人。”他说,“是一个我们还没摸到边的势力。”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何必收回目光,看着她。

“设局。”

他说。

“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调查王德荣,实际上,我们已经锁定了中间账户和中间人。等他们放松警惕,自认为资金链套干净的时候,”

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们就从这个口子,一网打尽。”

赵秀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人,”她说,“真的比我想的阴多了。”

何必没接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备忘录上李洪亮的名字。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道路上偶尔经过的车声。

何必收起手机,抬起头:“对了,你今天去拿这份协议,有没有被人盯上?”

赵秀兰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我已经绕了三趟地铁才回来的。”

何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他的目光在赵秀兰脸上停了一秒,她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更深了。

“你先去休息。”他说,“晚上我来分析这份东西。”

赵秀兰没拒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何必。”

“嗯?”

赵秀兰没回头,声音很轻:“谢谢你。”

何必愣了一下。

赵秀兰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眉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下,一个人影快速闪过,消失在隔壁院墙的阴影里。何必的目光锁住那个方向,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深秋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微微掀动。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备忘录上那三个名字上,

李洪亮。诚业商务咨询中心。盛华控股。

三个节点,一条线。

何必眯起眼睛。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那是他在业内认识的一个老财务,专门做离岸公司审计的。

他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之前,他的余光扫到书房的门缝,门缝下透进来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有人站在门外。

何必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老周,帮我查一家公司。盛华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我要它的完整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缝下那片晃动的光。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可以,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太慢了。”何必说,“二十四小时,加钱。”

对面沉默了几秒:“行,但你要保证这条线干净。”

“干净。”何必说,“出了事,跟你没关系。”

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擦了一下。

门缝下的光不再晃动了。

何必把手机放进兜里,走到书桌前,若无其事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灯光把走廊照得通明,铺着灰色地毯的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何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楼梯口那边,一扇窗户开着,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白色窗帘轻轻飘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框,门框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钥匙或者指甲划过留下的,还带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新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粉末沾在指尖上,是墙灰。

何必没说话,退回书房,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眼底的光沉下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尾款支付账户是盛华控股,但这份协议的签订日期是三年前。也就是说,那条资金链在三年内可能已经转移过好几次。而盛华控股这个名字,和他之前调查城际建设资产清算时看到的那个名字,是同一个。

这意味着,从城际建设到华光文化,再到赵秀兰的这份分成协议,背后是同一张网。

他拿起笔,在备忘录上又加了一行字,

“盛华控股=城际建设关联方。别墅已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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