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沈宅的灯全亮着。
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灯笼，是林婉清前两天特意去买的，竹编的骨架，外面绷着红色的绸布，里面装了灯泡，光线从绸布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圈暖红色的光晕。
门口贴了新的春联，是沈知行亲手写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在廊灯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哑光。字迹端正，每一笔都收得干净，笔锋沉稳。
年夜饭吃得早，下午五点多就开席了。
林婉清安排了十道菜，摆满了整张圆桌。
苏语迟坐在沈知行对面，旁边是何令仪，再旁边是沈怀瑾。
沈蔚章和梁音今年没有回来，他们去了梁音父母那边过年，走之前梁音打过电话来，说她爸妈想见见她们，今年就先不回来了。
林婉清说没事，明年再回来也一样，让他们好好陪陪梁音父母。
饭桌上几个人边吃边聊，林婉清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筷菜，说“这个排骨炖得烂，你们多吃点”。
苏语迟正在喝汤，接过林婉清夹来的排骨咬了一口，确实酥烂，骨头一抿就脱了，低头把碗里的菜慢慢吃完，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
吃完饭之后林婉清开始收拾碗筷，苏语迟站起来帮忙端盘子。
林婉清说：“不用你洗，家里有阿姨，你坐着看电视。”然后把她赶过去沙发上坐着。
苏语迟说：“我帮忙端到厨房。”把摞好的碗碟端进厨房放在水槽边，给阿姨腾出来操作空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何令仪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沈知行坐在另一头翻书，沈怀瑾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灯笼。
苏语迟在沙发角落坐下来，靠着靠垫。
林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苹果切成了小块，插着牙签。她说“吃水果，这个苹果很甜”，苏语迟伸手拿了一块，酸中带甜，咬起来脆。
电视开着，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
画面里是一群人正在舞台上跳舞，背景是红色的，演员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动作整齐。
苏语迟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注意力像是分散在不同的事情上。
林婉清正在跟何令仪聊天，在聊年初二回娘家的安排，何令仪说“初二回去也行，初三也来得及，你看着办”。
沈知行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他翻书的速度不快，偶尔停下来喝一口茶，然后把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一页，合上放在膝盖上，也抬头看了一会儿电视。
时间走到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手机开始陆续亮起来。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叠了几条消息。她这才伸手拿起手机，先点开了唐果儿的消息，唐果儿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坐在沙发上侧头靠着陆景珩肩膀的合照，两个人穿着同款的浅色家居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盘菜和两个杯子。
她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姐，新年快乐，明年就是三个人一起过了。”后面跟了一个比心的表情。
苏语迟看了两秒照片里她隆起的小腹，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她点开了余淼的对话框。
余淼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孩子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正在床上坐着。
苏语迟看完视频和照片之后，先回了“孩子真可爱”，然后发了两个大红包，备注栏写着“新年快乐，给孩子压岁钱”。
发完之后她又给唐果儿转了一笔，备注栏写着“给干儿子干女儿的”。
唐果儿回了个开心的表情包。
她又翻到了赵姐的对话框。赵姐发了一段语音，点开听到背景音里有孩子在喊“新年快乐”，然后是赵姐的声音从近处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新年快乐！土豆刚才非要给你录一段祝福，录了五遍才录好，非要我发给你。”
后面跟了一段视频，画面里小土豆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抱拳做了个揖，然后说了一句“苏姐姐新年快乐！”
苏语迟看完视频，也转了红包过去，备注栏写着：“给土豆的压岁钱。”
窗外开始响起密集的鞭炮声，正在向零点靠近。
沈知行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硝烟味和夜晚的凉意，在客厅里扩散开来。
林婉清也站了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往中间推了一下，靠着沙发的扶手，顺着那个方向往外看了一眼。
倒计时开始之后，客厅里的人陆续站到了窗边。
苏语迟站在林婉清旁边，靠着窗框，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灯笼，然后又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已经开始有烟花升起来了，第一朵升到高处炸开的时候，光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夜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暗下去。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陆续升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交错散开，有时几朵同时炸开，光重叠在一起，像是在同一块底片上叠加了几次曝光。
零点的钟声从电视里传出来的时候，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消息提示音叠在一起，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同一时间涌入。
在消息列表里靠后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条备注为“韩正言”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夜空中的烟花正在散开，角度像是从一座较高的建筑顶层拍的，画面里有几道光束正在向四周扩散，边缘已经被夜色吸收，像是在同一片天空下从另一个方向记录下来的现场。
她看了片刻，然后目光往下移，看到照片下面隔了一行，是一句简短的话：“新年快乐。”再隔一行是第二句：“正月二十正式调回S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