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苏语迟是被林婉清敲门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她应了一声“起来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深红色的绒布袋，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装着几沓崭新的红包。
何令仪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沈怀瑾坐在另一侧，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新闻。
沈知行站在窗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红包，边角压得平整。
看到苏语迟从走廊走出来，林婉清先开口：“语迟，新年好，来，先拿红包。”
苏语迟走过去，林婉清从绒布袋里抽出一个红包递过来，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边角烫金：“新年快乐，今年顺顺利利的。”
苏语迟接过去：“谢谢妈，也祝妈工作顺利，保持美丽。”她话音刚落，沈知行也走过来把手里那个红包递过来：”爸爸没别的要求，照顾好自己就行。”
苏语迟接过去：“谢谢爸。”
何令仪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红包，比林婉清那个略薄一些，但封口处贴着一小张手写的标签，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新的一年，好好做实验。”
苏语迟接过去：“谢谢奶奶，奶奶身体健康。”
沈怀瑾递过来一个封口处压着一枚红纸剪的小花：“新年快乐。”
苏语迟接过去：“谢谢爷爷，爷爷万事如意。”
她走回房间把红包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那几封叠在一起的红色封口，转身出了房间。
上午陆续有亲戚来拜年，三叔公和三叔婆来了，带了一袋橘子和一盒糕点。
三叔婆进门之后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新年好，拿着，长辈给的。”
苏语迟接过去，又说了声“谢谢三叔婆，三叔婆身体健康。”
一个上午过去，她手边的红包已经叠了一小摞，压在一起厚度可观。
初二跟着林婉清回了娘家。
苏语迟提前换了件外套，在副驾驶坐着，车子开到林婉清娘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车。
进门的流程比沈宅更紧凑，先是在客厅里跟外公外婆拜了年，然后陆陆续续有长辈过来，有人递红包，有人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有人站在旁边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像婉清年轻的时候”。
她收红包的动作已经熟练了，双手接，先说谢谢，然后是祝福语，最后把红包放进口袋。
口袋很快就满了，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去了一趟洗手间，把红包整理好放进了随身带的背包里。
初二晚上回到沈宅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收了多少个红包了。只记得背包侧袋沉甸甸的，压得背包带子往一侧偏。
她坐在床沿把红包一个一个拆开，把里面的现金整理好摞在一起，又数了一遍，然后全部收进一个文件袋里，放进抽屉深处。
大年初三早上，苏语迟醒得比前两天早。她躺了一会儿，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刚过。
她翻了个身，想了一下今天没什么安排，又想起已经好几天没碰书和实验记录了，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空落感，像是身体休息了但脑子还没关掉。
她坐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跟林婉清说了一声就出门了，走路去了林婉清给她的那套房子。
她开门进去，客厅里安静，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亮白色的暖区。
她先在书桌前坐下来，把电脑打开，又把直播设备从柜子里拿出来架好。
她打开直播软件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画面亮起来之后弹幕稀稀拉拉的：
“？？？？”
“怎么回事？姐你突然开播了？”
“姐，你过年不休息啊？”
“果然无聊地人会有好结果，给我蹲到姐突然开播”
苏语迟正在把桌面上几本参考书摞好：“在家待了好几天了，再不学习脑子要锈了。今天不抽奖，就聊聊天，有问题的可以问。”
弹幕慢慢多起来，有人在问化学题，有人在问她最近在追什么剧，有人问她过年吃了什么。
她把看到的问题挑了几个有代表性的在纸上写了一遍，把解题步骤拆开讲清楚，又翻了一本专业书看了两节，中途停下来喝了一杯水。
她没有关直播，就这么开着，偶尔回答几个问题，偶尔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弹幕。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先下了，下午再看”，然后关了直播，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接下来的几天，她基本保持着这个节奏。
初三到初七，她白天在那套房子里看书、备课、偶尔开一会儿直播，晚上回沈宅吃饭。
中午和晚上如果赶不上沈宅的饭点就自己点外卖，外卖员送到门口的时候她开门接过，偶尔有外卖员在门口多看她两眼，认出她之后愣了一下，她接过餐袋说了声“谢谢”就关上了门，没有给太多时间让对方确认。
过年期间她参演的那部剧正在热播。
出门不方便这件事，她是在初五下午确认的。
那天傍晚她想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东西，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往她这个方向看。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那两个人也没有靠近，但她们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苏语迟没有回头，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在她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她真的住这附近”。
接下来的几天她基本没有出门，需要的东西能点外卖就点外卖，实在需要买的东西就让外卖小哥顺便带一下。
她在屋里看书、备课、研究剧本，偶尔开一会儿直播，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书桌前，日子过得紧凑但不忙乱。
初八早上六点半，苏语迟戴着帽子口罩，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大部分的返工人群已经在初六初七已经离开，现在的高铁站人流稀疏。
高铁票是提前订好的，商务舱，靠窗，她坐在车厢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是清晨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路灯还在亮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出门了。
列车启动之后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确认了时间和接站安排，又看了一眼院长发来的消息，到了跟我说，我去门口等你”，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田野和村庄正在匀速后退，晨光正在从云层底部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