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言站在原地,看着苏语迟手里那束白百合,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花是乘务组送的。”苏语迟把那束花换了一只手拿着,“你以为是我买的?”
韩正言没有说话,但他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花束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那你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
苏语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剩下的笑意很淡,是一种确认:“记得,所以我来了。”
韩正言站在出口大门,背景是不断经过的旅客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持续声响。
他看着苏语迟,停顿了片刻,他眼里的光从熄灭到重新亮起,仅仅用了一瞬。像是有人把那盏已经被拧到最暗的灯又猛地拧开了,光线从灯芯中心向外扩散,速度很快,快到几乎不需要时间过渡。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放大了。
他没有说话,他先松开了行李箱拉杆,往前走了一步。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滑动了一下,停住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几步缩短到一步,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苏语迟被那阵力道带得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花束在她背上贴了一下,被压住了一截,然后松开。
韩正言的手臂收得紧,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梦寐已久的结果。
苏语迟的呼吸被那阵拥抱截断了一拍,花束被她举到一侧,避免被压坏。她用力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方,侧过头,声音被压得有些闷,像是从一段被压缩的空间里挤出来的:“你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韩正言的手臂没有松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带着一段正在被压制的、试图收住的余音:“谢谢你。”这三个字被他放在那里,没有再加任何修饰,没有补充说明,没有解释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苏语迟站着没动,任由那阵拥抱持续了大约两拍呼吸的时间,然后她说了一句:“你抱够了没有?旁边有人在拍了。”
韩正言的手臂在她说话之后放松了一些,但松开的速度比收紧的时候慢。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手垂回身侧,站姿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束白百合,包装纸的边缘被压了一下,但没有破损,花瓣完整,只是有一片在刚才的挤压中略微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她用手把花束整理了一下:“花差点被你压坏了。”
韩正言的目光也落在那束花上,然后再次将目光转向苏语迟:“下次我给你买。”
苏语迟正在低头整理花束的包装纸,语气有些无奈:“最好是。”
周边已经有人停下了,一个穿浅色外套的女人站在出口侧面的柱子旁边,手机举着,镜头方向正对着他们。
旁边还有一个戴帽子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像是在回看刚才拍到的内容,又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发出去。
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在低头翻包,有人在打电话,也有人侧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有人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两个人站在出口通道旁边,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韩正言的手臂还垂在身侧,苏语迟手里的花束在画面里占据了一角,包装纸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穿浅色外套的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苏语迟的方向,像是正在确认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像是把刚拍好的内容存进了某个文件夹里。
韩正言看着周边拍摄的人,侧身把苏语迟的挡了挡。
“走吧,车还在等。院长还没吃饭。”苏语迟看到他这个样子,没好气道,自己径直往院长那边走去。
院长站在不远处,眼里带着笑意,全程没有催促过。
韩正言弯腰把行李箱拉起来,重新握好拉杆,跟上了她的脚步。他走到她旁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花,真的不是给我的?”
苏语迟说:“不是,我不买这些。”
韩正言那不苟言笑的脸带上笑容说:“你这习惯很好。”
苏语迟:”谢谢你的夸奖哈。”
苏语迟走在前面,手里那束白百合正在初春的光线下微微晃动,她侧过头,看到院长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她加快了脚步,韩正言在后面跟了几步。
车子驶出机场之后,沿着高速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市区之后路边的建筑从高架桥和写字楼逐渐变成了住宅区和沿街商铺。
韩正言坐在副驾驶,靠着座椅,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苏语迟坐在后排,那束白百合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包装纸在车身的轻微晃动中偶尔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院长坐在另一侧,靠着椅背,侧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景,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的时候,苏语迟扫了一眼路线图的终点,一条她熟悉的街道,离沈宅步行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平时沈蔚章偶尔会去那家便利店买水,她自己也从那里路过很多次,对道路两侧的店面布局和行道树的间距了如指掌。
她的视线在导航地图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一眼:“你住这边?”
韩正言侧过头:“嗯。”
“你知道沈宅在哪吗?”
“知道。”
苏语迟靠着座椅,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表情里全是审视:“你知道这边离沈宅有多近?走路十分钟都不到。”
韩正言没有否认,他靠着座椅,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笃定:“所以我才住这边。”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等待通行。
苏语迟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话我没办法接”的停顿:“所以你是想干嘛?”
韩正言说:“如果你带花来,我就准备打持久战。”
苏语迟靠着座椅,没有接话,但她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院长坐在另一侧,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窗外,嘴角有一个很轻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