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那天，苏语迟的航班延误了。
原定九点半起飞，登机口坐满人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通知，把起飞时间改到了十点五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行字，低头和院长说：“飞机晚点了，到了可能会迟一些。”
她想了想，点开韩正言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盯着那行空白的输入框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了，放回口袋里。
十点五十分飞机没有起飞，登机口又换了一次通知，把起飞时间改到了十一点半。
候机厅里有人站起来去柜台问情况，有人低头改签，有人在打电话。
苏语迟坐在原处没有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又放回了口袋里。
十一点四十分飞机终于开始滑行。
起飞之后苏语迟靠着舷窗往外看了一会儿，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均匀的白色，阳光从云面上方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拉下遮光板闭了眼睛，让院长休息一下，她也闭上眼睛休息，中途空乘推着餐车经过，她只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在座椅前面的置物袋里，没有再动。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了。
苏语迟走出廊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带着院长赶紧下了机，然后打开航班动态确认了一下韩正言那趟航班的落地时间，上午十一点零五分，已经落地两个多小时了。
走到廊桥出口的时候，一位穿深蓝色制服的空乘从后面追上来。
手里拿着一束白百合，用浅色包装纸裹着，花束不大，但枝叶完整，花瓣边缘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苏小姐，这是我们航班乘务组一起送给您的，祝您旅途愉快。”空乘把花递过来的时候语气平常，像是完成一趟例行流程。
苏语迟表情有些为难，说道：“这个不用了。”
空乘继续道：“我们都很喜欢您的剧，这是我们一起的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欢迎您下次再选择我们的航空公司。”
话都已经说到这了，苏语迟只好道谢：“那好吧，谢谢。”接过了那束花，内心有些为难。
空乘点头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束白百合。
包装纸的边缘被压了一下，有一道浅浅的折痕，花束用一根浅色的丝带系着，结打得规整，没有多余装饰。
她看了一会儿，实在不好辜负人家的好意，就这么拿着，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韩正言在出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站在栏杆内侧靠近出口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平整。
廊桥外面的旅客已经换了好几批，有人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有人在出口处停步等人，有人举着手机往出口方向张望。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是空的，没有新消息，没有迟到的解释。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等。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一点，时间在那些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和广播声里慢慢流过。
他的位置从站着慢慢变成坐在等候区，唯一不变的是目光始终落在出口的方向。
一点过十分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手指在口袋边沿停了一下。
他拉起了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他放慢了速度，又停了片刻，侧过头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还是没有人。
他重新拉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韩正言。”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先认出了那个声音，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到苏语迟站在下客通道旁边，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抱着一束白百合，浅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有轻微的折痕，像是一路带过来的。
她的呼吸比正常稍快一些，像是刚刚快步走过一段路，站在他面前时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孙院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站在苏语迟身后半步的位置，正看着韩正言的方向，表情平静。
韩正言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束花上，他看了很久，目光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他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些：“花。”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束白百合，抬头看着他。
他眼中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灯被人从远处慢慢拧小了旋钮，光芒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灯芯收拢。
她看到了，她笑了，苏语迟把花从左手换到右手，往前走了一步：“飞机晚点了。等很久了吧？”
韩正言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又收回来：“不久。
苏语迟侧过身：“孙院长也来了，她今天也要回S市复查。”她说着侧过身，让出身后人的位置。
孙院长朝韩正言点了一下头：“韩律师，好久不见。”她的语气平常，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韩正言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苏语迟说：“车在外面等，走吧。”她转身走了一步，手里的花束在转身时轻轻晃了一下，包装纸的边缘擦过她的外套，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住的地方远不远？”
韩正言说：“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苏语迟想了想：“那你先跟我们上车吧，顺路的话先送你。”
苏语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了出口方向。
韩正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束花，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的折痕还在，花束被风轻轻带了一下，晃动了一下。
他拉起行李箱，跟上了她的脚步，边走边说：”花，你不给我吗？”
苏语迟听到他说话，转头过来笑着说：”谁说这花是给你的？这是飞机的乘务组送我的。”
听到这话，韩正言脚步一顿，直接愣在原地。
苏语迟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更好玩了，也停下来脚步，笑着说：”韩律师最近有些自恋啊，谁告诉我要给你送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