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穹顶之下，一扇重型金属合金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粗暴地撕裂开来，扭曲着瘫倒在一旁的地面上。
这样暴力破坏的景象，随处可见。
四通八达的通道内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却空无一人。
整座研究所的所有取暖设备都已经停运。
外面正在刮着暴风雪，气温急速下降，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中央一处宽阔的场馆。
林芝站在高处的露台向下观察。
大多数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
面对突然出现的大批军队，他们表现得非常恐慌，抱团聚集在一起，蹲在地上取暖，一动也不敢动。
在资源非常有限的北境，新兴研究所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小型城镇、
不仅有核心研发区，甚至还配备了种植园、制造厂以及生活区。
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型的死火山，整座研究所所需的庞大电力，全靠火山底部的地热网源源不断地供应，完全实现了自给自足。
难怪能在北境深处蛰伏这么久，始终未被外界察觉。
“林，剩下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芝收回视线，转身向后看。
芬里尔穿着轻便战术服，拿着用来协调各方的通讯器，大步走来。
林芝其实给麾下的每一位哨兵都种下了一颗种子，完全可以毫无障碍地远程精神通讯。
但由于，此次随行的清剿人员，不止有她的哨兵，还有北方哨塔支援的后勤人员。
为了统筹全局，传统的通讯器依然必不可少。
这次清剿新兴研究所的任务，是林芝来到废土世界后，策划并发起的规模最大的一次的行动。
人员之多，任务之重。
芬里尔虽然已经不是联邦的上将，但他的指挥能力还是远远高于他人。
将协调各方人员的职能下放给芬里尔，林芝很放心。
他说剩下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那就说明整座研究所已经彻底空了。
林芝皱了皱眉，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大厅。
研究所里所有具备战斗力的武装哨兵和守卫，在破门的最初十分钟内，就已经被尽数清理或控制。
此刻蹲在下面被集中看管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另外有少部分，是这里的研究人员。
穿着打扮与其他普通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因为身份特殊，正被几名精锐哨兵单独圈在角落里严加看守。
林芝的目光扫过全场，始终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雨宫。
一手建立新兴研究所，最神秘、最难搞的博士。
林芝果断展开精神力，连接上留在外围哨兵图景中的“种子”。
并非所有人都进入了场馆。
另有几名哨兵带队，分布在研究所周围的雪原，进行远程拦截，以防有漏网之鱼。
一一排查后，林芝才最终确认，确实没那个人的踪迹。
林芝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眼前这些人绝不是研究所的全部班底，一定有很多在散落在四处各地的外派人员。
比如，她在西部大世界除掉的那位，替研究所疯狂敛财的基金会会长。
再比如，那些雨宫博士手中批量制造出来的哨兵。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在外执行任务，常年都不在研究所驻扎。
那个跟她交过几次手的舍达尔，也没见踪影。
这些外派人员不在基地，合情合理。
但雨宫博士，作为研究所的带领者，他怎么也不在研究所中？
林芝指了指角落里那些被单独看管的研究员，沉声问：
“审过了吗？”
芬里尔微微颔首。
早在来找林芝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并派人进行了初步的审问。
“审过了，但他们也不知道博士的去向。”
“据他们交代，几天前雨宫就突然失踪了，毫无音讯。基地的许多项目，实际上已经停摆了数日。”
说到这里，芬里尔微微停顿，严谨地补充：
“用的是军部的交叉审讯手段，隔离审问，都是一样的说辞，撒谎的概率不大。”
林芝盯着底下那些聚在一起，满脸惊慌的研究员，大脑快速运转。
沉思片刻后，她果断转身离开露台，向基地深处走去。
“芬里尔，立刻让人去核对新兴研究所的在册人员总数。”
“重点排查，除了雨宫之外，还有哪些高级别研究员一起‘失踪’了。”
芬里尔愣了一瞬，立刻听出了林芝的言外之意，跟上林芝的脚步：
“林，你的意思是……”
林芝点了点头：“底下那些，根本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团队。”
新兴研究所深入地下，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有多大。
只有进来了，才能发现内部通道四通八达，实验室无数。
这么大的一个新兴研究所，却只搜出来这么点儿研究人员，根本不匹配他们的研究场地。
并且，什么叫研究停摆了好多天？
一个常年运转的顶尖科研机构，就算主负责人短暂离开，实验进程也绝不可能轻易中断。
除非，所有的核心研究员都已经被雨宫博士带走。
林芝“啧”了一声。
跑得可真快啊。
是知道了她会来吗？
还是，只是巧合？
她虽然没想着，仅靠这一次清剿，就能彻底摧毁新兴研究所。
但没有抓到那个搅弄风云的始作俑者，还是让她心生不快。
就算成功摧毁了基地，只要没有一天没有抓到雨宫，那么，新兴研究所随时都能在废土的任何一个角落死灰复燃。
核心主控室。
林芝推门而入。
室内有不少正在忙碌的攻坚人员，见到她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敬地低头致意。
林芝微微点头，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主控台。
千城单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口头指挥着下面的人。
而他的手下，克莱姆，正坐在主控台前，满头大汗，手指翻飞地在主控台上飞快敲击。
两人正在合力破解着什么。
主控台的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感受到林芝来了，千城立刻站直身体转向她，天生带笑的狐狸眯起：
“林，你来了。”
“怎么样了？”林芝问。
这里是研究所核心之处，也是所有研究数据存储的地方。
只要攻破，就能获得更多研究所的信息。
千城收敛了笑意。
“正在破解，但……”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略带遗憾：
“希望不大。对方用了极深层的加密。”
栖林商会，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前沿的组织之一。
他们并非只是一个贸易中心，千城旗下，另有情报机构，数据中心，研发所等等。
外面那些人都是千城的手下，都是高技术人才。
克莱姆虽然平时看着有些脱线，经常在千城的雷区边缘试探，但同样是高素质人才，否则也不可能被千城留在身边这么久。
如果连他们也无法破解，那就说明数据确实被彻底锁死了。
这倒也在林芝的意料之中。
以那个博士严谨的个性和智商，不会轻易留下把柄给她。
就在林芝打算放弃的时候，克莱姆突然轻“咦”一声：“这是……”
随着他的一顿操作，所有其他控制台的屏幕都转变成红色，只剩下他手中的那台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林芝立即靠过去。
屏幕上跳动着闪烁的光标，似乎是在加载着什么程序。
不过片刻，便跳动出一串串隐藏的数据。
千城眉头微微蹙起：“你做了什么？”
他们两人刚刚一起合力研究了半天，都没有半分进展，克莱姆是怎么在短短一瞬间，将所有繁琐的加密程序都破解的？
克莱姆本人也十分惊异，双手举在半空：“圣母殿下，BOSS，我发誓我几乎什么都没做！是系统突然自己放开权限了！”
林芝没纠结那么多，视线落在屏幕，眼睛闪烁出蓝光：
“这些数据都是什么？查看。”
在林芝的示意下，克莱姆继续接管控制台，快速继续解密。
海量的实验记录倾泻而出。
大量的活体实验记录，畸变体解剖，对高级哨兵和向导基因的深度解析……
挑战人类伦理底线的绝密实验，毫无保留地在屏幕上展示出来。
“探寻生命本质，跨越碳基生物的极限……”
克莱姆轻声念出了屏幕上的一行实验批注，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群疯子是要做什么？”
他承认自己的BOSS是有点变态在身上。
但是和这些实验比起来，自己的BOSS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资料虽然非常庞杂，但千城在短时间内抽取出了核心内容，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又是一个妄图获得永生的人。”
没错，所有的研究都似乎指向了一个疯狂的目标：
——永生。
他们看出来的东西，林芝自然也看出来了，而且她看到的比两人更深一层。
难怪雨宫之前数次派人“邀请”她来研究所。
当时她不知具体原因。
现在看了这些数据，一切都豁然开朗。
恐怕是和生命树有极强的关联。
雨宫想获得永生，就必须探索生命的极限。
而拥有着庞大生命能量的精神体“生命树”，必定是他迫切想研究的对象。
同理，他抓捕栖梧的原因也有了解释。
栖梧的精神体是能够浴火重生的凤凰，同样也是与生命能量息息相关。
抓不到她，便将手伸到了栖梧身上。
想到这里，林芝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某种更加可怕的可能。
说起永生，在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一种极其扭曲的存在，同样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不死。
——污染物。
他们无形无色无味，脱离了肉体的限制，以纯粹的精神能量形态存在。
没有生老病死，甚至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彻底抹除。
人类堕入畸变，在某种扭曲的意义上，不就是获得了“永生”吗？
这让她想起了当年莱因的事。
当年莱因为了寻找她，几乎失了智的不停地深入污染区。
据他所说，是因为在污染区深处听到了某种声音，才笃定她被困在里面。
当时，林芝只当是莱因受污染程度过深，而产生的某种幻听。
可看了这些非人的实验数据，林芝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