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门帘。
林芝起初根本没看见人。
根据哨兵们的平均身高，她出来的时候是习惯性抬着头的。
谁能知道，人竟然直直地跪在浴室门前的地上。
低头看过去，林芝直接呆住，倒吸一口气，踏出去的脚，差点踩空。
她终于知道，刚刚门口为什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而她的哨兵们，又为什么不肯放凯撒进来。
宁愿打起来闹出动静，也不要通报她。
凯撒这副样子，他们当然不会放他进来！
大衣半褪。
春光乍现。
本应该线条流畅的地方，被勒得变形，和她记忆中看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系的时候，显然是对自己下了狠手。
明明是大冬天，刚刚洗完澡的人，不是他。
他却像是比她还要热。
浑身通红，散发出不可忽视的热气。
对于林芝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很拙劣，很老套，不知道多久之前的版本。
但老版本重归，还是别有一番滋味。
人虽然穿得少，但跪得倒是端正。
大概是知道自己此时有多狼狈。
凯撒躬着身体，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向她的金色竖瞳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林芝没忍住，笑出声：
“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吗？从哪学来的？”
首先排除莱因。
他不会教导自己弟弟这么古早的方式。
凯撒没想到林芝会是这样的反应，疑惑地语塞。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只能如实回答：“……教材上是这么写的。”
“教材？”
林芝觉得事情更离谱了，不可思议：
“还有教材？”
凯撒点点头。
十年前，中央哨塔有发过一个教材，教导哨兵们该如何与向导认错。
“听说这本教材是有圣母参与一起撰写的版本，一直都沿用至今。”
凯撒本来对教材的内容很相信的。
可现在看林芝的表情，他又不是很确定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继续道：
“都写进教材了，我猜，这应该是你喜欢的。”
林芝神情恍惚。
到底是谁，一直在用她的名头做营销？！
之前在米修的记忆中，她就发现卖哨兵QQ内衣的广告，用的就是她的名头，说什么“圣母看了也喜欢”。
这她都忍了。
怎么，还有教材的事？
不会现在所有主流的向导和哨兵们之间相处，都是效仿那个所谓的教材吧？
林芝头疼扶额。
看来，等解决了新兴研究所的事，她很有必要去一趟中央哨塔。
必须把那些用她名头的人，抓出来教育一顿，再狠狠敲一笔，宣传费，名誉损失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林芝眯着眼睛好好计划了一番，才再次看向虽然卖力，但是卖错方向的凯撒。
虽然早就猜到，放任这位脑回路清奇的黑龙回去自己想方法，想出来的希望不大，但她也属实没料到，竟然能歪出一套上古神装。
很笨拙。
但也很可爱。
至少，这份态度，她认可了。
林芝擦了擦头发的水，走向梳妆台：
“起来吧，衣服穿起来，我教你什么是正确的道歉方式。”
凯撒猛地抬头。
原本以为自己失败，灰下去的眼睛，再次闪烁起来。
他立刻捡起衣服披上，就在要站起来的时刻，动作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而隐忍的闷哼。
林芝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连忙回头：“怎么了？”
凯撒倒吸一口气，强撑解释：“没……没事。”
但这拙劣的掩饰，怎么可能瞒得过林芝。
意识到什么的林芝，彻底忍不住地笑出声。
某人不仅学错了教材，还因为技术不熟练，把自己扯到了。
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还是在林芝实在看不下去的亲自指挥和协助下，才将小凯撒解放出来。
包装上好的礼物，最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接收方解开了。
林芝已经笑力竭。
经过这么一折腾，什么旖旎都散尽了。
她趴在梳妆台，捂住肚子，投降似的举了举手里的白色毛巾，没好气：
“擦头发，会吧？我没力气了，你给我负全责。”
凯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仅是因为痛的，当然还有因为社死。
心已经流泪了，但他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从林芝的手中接过毛巾，不熟练，但细致地替她擦拭起来。
林芝承认，她的头发，打理是比较繁琐。
因为生命树精神体的原因，总是又浓又厚。
就算剪短了，也能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惊人速度迅速二次疯长出来。
没辙，平日，只能比旁人多花些心思。
清洗，擦干，梳理，都是大工程。
镜子中，凯撒的神情极为认真，和参加考试似的，引得林芝多看了他几眼。
以前她就隐约发现，好像什么事，到了凯撒这里，都会变得喜感。
镜中的凯撒，被她看得耳朵逐渐红起来。
突然，耳后，擦头发的手一顿。
镜中的人，抬眸，穿过镜子，和她对视。
对视的刹那，耳根也更红了。
“林，求你一件事。”
凯撒声音沙哑，带着一些尴尬的僵硬。
林芝挑眉：“什么事？”
傲娇的黑龙，难得求人。
“求你，这件事，别告诉别人，特别是别告诉我哥。”
否则，他是真的没法见人了。
林芝笑。
原来是这个。
“放心，我不会说，不过……”
林芝贴心提示：
“要想将来不发生刚刚那样的事，与其看那个教材，不如问你哥。”
凯撒微微一愣：“林，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吗？”
发生了刚刚那样的乌龙，他还以为自己没什么希望了。
这会儿，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林芝站起身，转身面向凯撒，不置可否：
“我有说过不要你吗？”
她的头发是干爽柔顺了，凯撒的头发，经过刚刚那一出，却还是凌乱的状态。
刘海下，一双眼睛红着，要哭不哭的，整个人莫名看着皱巴巴的，极为可怜。
林芝觉得好笑又好玩，帮他理了理他的刘海，收回手时，顺势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会给你标记的，但不是今晚，明天我还有事要处理。”
“所以，凯撒哨兵，你有的是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向你哥好好取经。”
林芝弯起唇角：
“希望你下次交上来的答卷，能让我真正满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