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抬上来。”
林度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东西？
什么东西？
王大富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两名穿着蓝色审计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了消防指挥车的后面。
他们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抬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用黑色帆布包裹的物体。
那东西看起来很沉，足有三米多长。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两人将帆布包抬到了三号粮仓的门口，放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解开帆-布包的绳扣，将帆布“哗啦”一声扯开。
一抹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银白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帆布里面，是一根根分段的、由高强度不锈钢打造的、手臂粗细的金属管。
其中一根的顶端，是锋利如矛尖的锥形头。
另一根的顶端，则是一个便于发力的T形手柄。
“这……这是什么？”一名年轻的消防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粮探子。”旁边一名年长的审计员，压低声音解释道，“也叫扦样探子。专门用来对付粮仓里那些‘分层’的猫腻。可以从粮堆的任何位置，提取样品。”
那年轻消防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王大-富在看到那根“粮探子”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粮探子！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种专业的、只有国家粮食局在进行最严格的国库清查时，才会动用的顶级设备，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省审计厅长的车上？！
他为了布置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粮仓，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他计算过人力，计算过时间，计算过审计流程中所有可能的漏洞。
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固若金汤。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林度会带着这根东西来！
这根冰冷的、无情的、能一杆子插到底的金属探针，就是他所有谎言和伪装的终结者！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大-富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他看着那两名审计员，熟练地将一节节金属管旋转、拼接在一起，组成一根长达五米的巨大探针，感觉那根探针，不是要插进粮堆，而是要插进他自己的心脏！
林度没有理会已经濒临崩溃的王大富。
他走到那根组装好的探针前，用手指，在冰冷的管壁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主任。”林度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大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刚才说，你们的粮食，全部优于国家标准？”
“那正好，我们现在就来现场检测一下。”
“你来选个位置吧。”
“你想让我们，从哪里开始检测？”
选位置？
王大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选哪里？
整个粮仓，除了表面那一米厚的新粮，底下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选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我……我……”王大富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地涌出。
“既然王主任不好意思选，那我就替你选吧。”林度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身，用手指，随意地指向了粮堆正中央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粮堆最厚、也是王大富做手脚最深的地方。
“就从这里。”
“开始吧。”
一声令下，两名年轻力壮的审计员，立刻抬起那根巨大的探针，一前一后，走上了金色的“粮山”。
他们的脚，踩在饱满的麦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将探针的尖端，对准了林度指定的位置。
“喝！”
随着一声低喝，两人同时发力，将探针狠狠地向下一压！
“噗嗤——”
锋利的探针，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粮堆的表面。
“一米！”
“两米！”
两人一边旋转着T形手柄，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探针一寸一寸地，压向粮堆的深处。
一开始，过程还很顺利，探针在干燥的新粮中，下沉得非常流畅。
但，当探针下沉到大约一米五的深度时，阻力，骤然变大了！
“嗯？”负责发力的那名审计员，眉头一皱，感觉手底下传来一股黏腻、滞涩的触感，跟刚才完全不同。
“怎么了？”林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厅长！下面……下面的粮食，好像不太对劲！又湿又软！”
王大富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肥胖的身体，“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继续！”林度冷冷地命令道。
“是！”
那两名审计员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咯吱……咯吱……”
探针在巨大的阻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艰难地，继续下沉。
“三米！”
“四米！”
突然！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与硬物碰撞的声音，从粮堆的深处传来！
探针，再也无法下沉分毫！
“报告厅长！四米二的位置，探针好像撞到了石头！”
石头！
粮仓里，怎么会有石头？！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瘫在地上的王大-富。
王大-富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很好。”林度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把它，拔出来。”
“是！”
两名审计员再次发力，反向旋转着手柄，将那根沉重的探针，一点一点地，从粮堆里拔了出来。
当那根带着粮堆深处“秘密”的探针，被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根长达五米的探针，像是一个地质剖面图，清晰地展示了整个粮堆的“三层结构”。
最上面的一米多，是金黄干燥、颗粒饱满的优质新麦。
中间的两米多，是颜色暗淡、潮湿黏腻、甚至已经开始发黑霉变的陈化粮！
而最下面的部分……
从探针底部的采样口里，流淌出来的，根本不是粮食！
而是夹杂着黑色霉菌的、湿漉漉的……
沙子！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这连败絮都算不上！
这是用沙子和石头，来充当国家的战略储备粮！
这是在挖整个江南省的根！是在六千万老百姓的饭碗里，掺沙子！
“畜生啊！”一名年长的审计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大-富，破口大骂！
小陈更是看得目眦欲裂，他从未想过，人的贪婪，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林度缓缓地走到那根探针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发霉的陈粮。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底部，那些从采样口里流出来的沙子上。
他伸出手，捻起一撮沙子，放在眼前。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已经瘫软如泥的王大-富面前。
他蹲下身，将那撮还带着霉菌和湿气的沙子，举到了王大富的鼻子底下。
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在王大富的耳边敲响。
“王主任。”
“你们平安粮库的小麦，品种很特别啊。”
“还会自己光合作用，退化成沙子？”
“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高科技的育种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