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高科技的育种技术?”
林度的声音,在死寂的库区里,如同从九幽地府吹来的寒风,钻进王大富的每一个毛孔。
王大富瘫坐在地上,看着林度指尖那撮湿漉漉的沙子,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金玉其外”之计,在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审计厅长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我……我……”
王大富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拼命地转动着自己那已经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大脑,试图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沙子……对!沙子!”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垂死挣扎的光芒。
“林厅长!这是施工队!一定是当年建粮仓的时候,施工队偷工减料,地基没打好,所以……所以地下的沙土才会返潮,渗了上来!”
“对!一定是这样!这跟我没关系啊!我是后来才调过来的,我是冤枉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肥硕的手掌用力拍打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这番漏洞百出的狡辩,让周围的警察和消防员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小陈更是气得差点笑出声。
返潮能返出半个粮仓的沙子?这地基是建在流沙河上了吗?
林度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逼到绝境,开始胡言乱语的可怜虫。
“是吗?”
林度将指尖的沙子,随手弹掉。
他直起身,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光看最底下的,确实容易产生误会。”
林度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王大富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突,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难道……难道他信了?
只要他不深究,只要他肯相信这是“意外”,自己哪怕背个处分,也还有活路!
然而,林度接下来的动作,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林度转过身,对着那辆消防指挥车,平静地打了个手势。
车门再次打开。
四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特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共同抬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金属造物!
那是一台长达五米的、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管状机器,通体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端是狰狞如同钻头的螺旋取样器,另一端连接着一台嗡嗡作响的便携式大功率电机。
机器的侧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白色小字——“ZKS-5000型深层电动扦样器”。
如果说,刚才那根手动的“粮探子”是一把匕首。
那么眼前这台机器,就是一门专门用来攻城破坚的巨炮!
“林……林厅长……”
王大富的脸色,在看到那台机器的瞬间,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这……这是干什么?!”
“这种大功率的机器,高速旋转会产生高温,容易破坏粮食的蛋白质结构!还会产生粉尘,有爆炸的风险!”
“您……您这是违规操作!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几乎是嘶吼着,试图用所谓的“专业知识”和“安全风险”来阻止林度。
然而,林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主任,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粮食的蛋白质结构?”
林度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你应该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刑期构成。”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大富,亲自走到那台狰狞的机器前。
他戴上一副白色的手套,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电机和探管的连接处,然后,接过了控制手柄。
“把他,拉开。”
林度对着旁边的两名特警,淡淡地命令道。
“是!”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瘫在地上的王大富,毫不客气地拖到了一边。
“林厅长!不要啊!林厅长!”
王大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四肢在地上疯狂地扑腾,留下了几道狼狈的泥痕。
林度充耳不闻。
他亲自操作着那台巨大的机器,将那狰狞的、如同恶魔獠牙般的钻头,对准了三号粮仓那座金色的“粮山”。
“嗡——”
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大功率电机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螺旋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
“给我,钻到底!”
林度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咯吱——咯吱——轰!”
那根长达五米的合金探管,在电机的驱动下,爆发出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
它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扎进了粮堆!
表层那金黄饱满的新麦,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一米!
两米!
三米!
四米!
五米!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根探管,就已经完全没入了粮堆的深处,直抵粮仓的水泥地面!
林度松开按钮,轰鸣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显示的深度——5.2米。
然后,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抽!”
“嗡嗡嗡——”
机器的另一端,连接着的真空泵开始疯狂工作。
一股强大的吸力,通过中空的探管,直达粮堆的最底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机器的出料口。
那里,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洁白的无纺布样品袋。
一秒。
两秒。
三秒。
“哗啦啦……”
一阵异样的声响,从出料口传来。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夹杂着灰败之色的、如同淤泥般的洪流,从出料口喷涌而出,重重地砸在洁白的样品袋上!
那根本不是粮食!
那是无数已经发黑、霉变、腐烂、结块,甚至已经看不出本来形状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混合着霉味、馊味、腐烂味的恶臭,如同引爆了一颗生化炸弹,瞬间席卷了整个库区!
“呕——”
离得最近的几名年轻消防员,再也忍不住,当场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就连那些见惯了各种恶劣现场的老警察,也纷纷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样品袋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代表着腐烂与罪恶的黑色!
王大富看着那堆黑色的淤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疯了。
林度缓缓摘下已经沾染上臭气的手套,扔在地上。
他走到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粮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已经彻底失神的王大富身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王主任。”
“三年前的陈化粮,经过你这里特殊的仓储环境,发酵得味道很别致啊。”
“你管这个,也叫正常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