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个，也叫正常损耗？”
林度冰冷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王大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正常损耗？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样品袋里那堆已经不能称之为粮食的、散发着剧烈恶臭的黑色淤泥，都感到一阵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这哪里是损耗？
这分明就是一堆彻头彻尾的垃圾！
用这种东西来充当国家的战略储备，这已经不是贪婪，而是丧尽天良！
王大富似乎被林度的声音从失神中唤醒，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看着那堆罪证，眼中迸发出一丝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对！就是正常损耗！”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指着那堆黑色的东西，大声咆哮起来。
“粮仓底部通风不畅，湿度大，时间长了，有点发霉变质，这在任何一个粮库都是存在的！这是仓储技术的世界性难题！”
“你不能因为这一点点底层损耗，就否定我们整个粮库的工作！”
“我为了保住这几十万吨粮食，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容易吗我！”
他声泪俱下，捶胸顿足，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最尽职尽责的那个老黄牛。
那精湛的演技，如果不是地上那堆东西味道实在太大，或许真能骗过几个不明真相的人。
“世界性难题？”
林度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没有再跟王大富废话。
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连接着卫星网络的军用级平板电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
随着他的操作，一个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到的、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据库，被他轻而易举地调取出来。
《全国粮食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历史数据存档》
《华东区域粮食流通动态监测系统-2006至2009年度出入库记录》
《江南省主要粮库虫害及霉菌类型分布数据库》
……
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一般，在林度的眼前飞速流过。
他的大脑，此刻正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人肉法典”天赋，全力启动！
无数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进行着复杂的比对、筛选、建模、分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小陈紧张地看着林度的侧脸，他知道，厅长每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即将在无声中酝酿成型。
王大富也停下了咆哮，他看着那个在平板上不断操作的林度，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不知道林度在干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比刚才那台电动扦样器更加恐怖的、看不见的武器，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三分钟后。
林度放下了平板电脑。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化的激光，死死地锁定在王大富的脸上。
“王主任。”
林度缓缓地走到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霉变粮食前，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几粒已经发黑的麦粒。
“你说，这是正常损耗。”
“那我问你。”
“为什么这批小麦的黄曲霉素B1含量，是32.5微克每公斤，而不是31或者33？”
“为什么它的杂质率，精准地控制在4.7%，其中石子含量占0.8%，霉变粒占比为19.2%？”
林度每说出一个数字，王大富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都是专业性极强的内部质检数据，他一个审计厅长，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冰冷的声音，陈述着一个个让他亡魂皆冒的事实。
“更有趣的是，这批粮食里，主要的虫害类型是‘谷蠹’，而且，我从这些发黑的麦粒上，找到了超过三十个被‘谷蠹’啃食后留下的、边缘有特殊褐化反应的咬痕。”
“这些咬痕的形态特征，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林度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逼近已经开始筛糠般颤抖的王大-富。
“王主任，你知道吗？”
“三年前，也就是2006年的秋天，隔壁江州市的滨河国家粮食储备库，曾经处理过一批因为仓储管理不善而严重霉变的储备粮。”
林度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王大富的耳朵里。
“而那批被判定为‘不宜存’的陈化粮，经过质检部门的最后一次封存检测，所有的理化指标，包括黄曲霉素含量、杂质率、霉变粒占比，以及那独特的‘谷蠹’咬痕指纹……”
林度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跟你脚下这堆所谓的‘损耗’，数据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轰！”
王大富的大脑，如同被一颗巡航导弹精准命中，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双眼，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度，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三年前另一座城市粮库的陈粮处理档案？！
那些不是早就应该被销毁了吗？！
“王主任，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林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你们平安粮库，去年根本就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新粮收购！”
“你，伙同省粮食局内部的某些人，用伪造的单据和证明，将这批三年前就该被销毁的、几万吨的陈化粮，从滨河粮库的账目上‘抹去’！”
“然后，你们把这批工业酒精都嫌弃的垃圾，用卡车拉到平安县，在外面转了一圈，换了个包装，就当成刚刚收购的‘新粮’，重新入了你们平安粮库的库！”
“你们用这种方式，一进一出，凭空套取了国家高达数千万元的粮食收购补贴和仓储保管费用！”
“王主任，这种在粮食系统内部最隐蔽、最恶劣的吸血手段，它有一个名字。”
林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叫——转——圈——粮！”
“你玩的，是转圈粮！”
“扑通！”
当“转圈粮”这三个字从林度口中吐出时，王大富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再一次瘫倒在地，这一次，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也是他自认为最隐秘的秘密，就这么被林度用一堆看似无关的数据，给赤裸裸地揭了出来。
这就是……信息差的降维打击！
看着已经形如烂泥的王大-富，林度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三号仓的罪恶，已经昭然若揭。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全部。
平安粮库最大的秘密，还隐藏在另一座更加巨大的仓库里。
林度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座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在夜色中的、平安粮库最大的储备仓——五号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开胃菜，结束了。”
他对着身后已经完全被震撼到麻木的小陈，平静地说道。
“小陈。”
“现在，让我们去看看真正的主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