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国把院门推开：“李干事，进来说吧。”
李干事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孙大妈：“孙大妈，你也进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孙大妈犹豫了一下，攥着门框的手慢慢松开了，贪婪的看着这宽敞的院子。
堂屋里站了六个人。李干事、孙大妈、于正国、苏若楠、孙大妈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其他人被留在院子里，门关上了。李干事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孙大妈，你先说，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
孙大妈坐在他对面：“他先推的我！”
于正国站在旁边：“是她先动的手，先推我，又伸手挠我。”孙大妈的大儿子插嘴：“我妈都六十多了，她还能先动手？”
苏若楠站在厨房门口：“你妈六十多，你妈六十多挠人的时候手可没抖。
你们家五六个人冲上来打我们俩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们俩人少？”
孙大妈大儿子：“你跟一个老人计较什么？她都那么大岁数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李干事抬手制止：“一个一个说，别都开口。孙大妈，你说他推你，有没有人看见？”
孙大妈说：“我坐地上了，他没拉我。”
于正国说：“你坐地上是因为你自己没站稳，我没碰你。”
李干事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苏若楠：“你动手打孙大妈没有？”
苏若楠说：“打了，因为她挠我丈夫的脸，我拉开她，她反过来薅我头发。”
李干事又问孙大妈：“你家几个儿子冲出来，是谁先动手的？”
孙大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正落在门口那只被她踢翻的搪瓷盆上。
孙大妈大儿子站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我们出来的时候，他正打我妈呢……”
于正国说：“你们出来的时候，她妈还坐在地上，我没碰她。你拎着擀面杖冲过来，我这叫正当防卫。”
李干事沉默了片刻，把笔记本合上：“今天这事，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
以后谁也别再动手了。孙大妈，你以后别再往人家门口泼水，也别再拦路喊话。
于正国，你们也别再动手。有什么事找街道，找派出所都行，别自己解决。
要是再打起来，到时候就不是我来说这么几句话的事了。
两家都记住了，再闹我就不来了，让派出所的人直接上门。”
李干事把笔记本往胳肢窝一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各退一步吧，都一把年纪了，还打什么架？散了散了。”
李干事本来以为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事情结了，正准备走。
孙大妈忽然在门口站住了。她转过身来，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看看我这脸，你看看我这头发！
我这身上哪儿哪儿都疼，我得去医院看看！他们家两口子霸占那么多房子不说，还敢动手打人！
不赔我一千块钱医疗费，这事不算完！我明天就去医院，我要往上告！我跟他们一家拼了！”
她说着说着又要往地上坐，大儿子赶紧扶了她一把，但没拦住她往下蹲的势头。
李干事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头疼，扶了一下眼镜：“孙大妈，一千块钱不是小数目，这个我做不了主……”
孙大妈打断他：“你做不了主你叫个能做主的人来！我挨了打总不能白挨！”
苏若楠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回厨房了，听见这话，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来看了孙大妈一眼，然后二话没说，往堂屋地上一坐，腿一盘，声音也跟着拔高了。
但那股子气比孙大妈还足：“哎哟，我这浑身也疼！你们一家子五六个人打我们两口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干事你评评理，他们一大家子人冲上来，擀面杖都举起来了，我们两口子就俩人，这到底谁该赔谁的钱！”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膝盖：“我这腿也疼，我这胳膊也疼，我这心里头还堵得慌！
他们家那么多儿子儿媳妇冲出来打人，我一个女同志，我招谁惹谁了？”
孙大妈愣住了，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那几个儿子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她妈的独门绝活换了人演，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干事站在两个人中间，两边都不好接话。他干咳了一声：“这样吧，你们双方都先冷静一下，明天都去街道，我再给你们调……”
苏若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都没看孙大妈一眼：“行，明天去街道。
正好让街道的人看看，他们一家六口打我们两口子，还倒打一耙。到时候看看到底谁理亏。”
李干事站在中间，刚想开口说句“都冷静”，孙大妈已经炸了。
她戳着苏若楠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李干事脸上：“你别想跑！更别想往街道扯！
你今天要么赔我一千块钱，要么把房子倒出来，不然这事儿没完！”
苏若楠正要开口，孙大妈已经冲上来推了她一把。苏若楠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下。
于正国伸手扶住她，脸色沉了下来。孙大妈的儿子们也动了，老大老二手快。
一场混乱的战争开始了，李干事急了，伸手想拦：“别动手！都别动手！”
于正国把苏若楠往身后一带，自己迎了上去。他一伸手攥住了老大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胳膊。
另一只手按住了老二伸过来的肩膀，轻轻一带，两人就撞在了一起，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失去平衡后互相搀扶着退了几步。
苏若楠也没闲着，侧身躲过孙大妈伸过来的手，顺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把她往前送了一截。孙大妈收不住脚，扑向了李干事。
李干事想躲没躲开，被她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眼镜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滚，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不知道谁的脚正好踩上来，把眼镜框踩歪了。
他直起腰来，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道纹，一边镜腿翘着，看起来像刚从一场混战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他还没来得及把眼镜扶正，不知道谁的脚又踢到了他的小腿。他“哎哟”一声，蹲了下去，捂着腿直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