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做了一盘油炸麻雀，三口人吃的满嘴流油。
六六年夏天，孙大妈的大儿子戴着红袖章，领着一群人堵在了于正国家门口。
院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那人站在门口，气势很足：“这家成分有问题，霸占公房，生活腐化，按政策来清算！”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一拥而入，有人进堂屋，有人进厨房，有人直接掀翻院里的柴火堆，也有人往墙角那棵石榴树底下张望，像是要从地面找到什么可以扣下的证据。
苏若楠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
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那个发号施令的孙家大儿子，把抹布搭在晾衣绳上：
“你说谁腐化？你爸抽大烟那点事，整个胡同谁不知道？
你们家祖宅被拆是因为你爷爷当汉奸。论成分，你先把你家的历史问题说清楚！”
孙家大儿子脸色变了：“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苏若楠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我放屁？你回去翻翻你家的户口本，看看你爷爷那栏写的什么！
你自己家的事都不敢认，还有脸来查我家？你查我什么？查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查我晾衣绳上的补丁衣裳？查我厨房里那锅玉米糊糊？你查！”
苏若楠没有让这场对峙多停留。站在门槛上：“第一，我家的房子有房契，有地契，街道和房管处都备过案。
第二，我家没有生活腐化。我这件衣裳穿三年了，裤腿上还有补丁，你可以翻。
第三，你们要找封建迷信？”
苏若楠指了指孙大妈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去看看她家堂屋供着什么牌位，再来说我。”
苏若楠见这群人要跑，她站在门槛上，声音拔高了，足够让整条胡同都听见：“你爷爷当过汉奸，你爸抽过大烟。
你家祖宅被拆，是因为给倭国人当过翻译！你要查我？你先把你家那点破事抖搂清楚！
于正国是复员军人，根正苗红！你们一家是什么东西？你爷爷的牌位现在还供在你们家堂屋里，初一十五还上香！你要不要我领大伙去看看？”
孙家大儿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胡说！”
苏若楠往前迈了一步：“我胡说？你敢不敢让人去你家看看？
你家堂屋供的什么牌位？上面写的什么字？你爸抽大烟的事要不要我找街道来问问？”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孙大儿子身后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握棍子的手松了。
于正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苏若楠旁边，没有动手，只是站到了那个位置。
苏若楠转过身，对着胡同里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喊了一嗓子：
“大伙都看见了！他领着人来抄我家，说我家生活腐化、霸占房产！
我家的房契地契都在街道和房管处备过案，我家成分是工人！
于正国是复员军人，我们两口子清清白白过日子！可他们家呢？
供汉奸牌位！吃封建迷信那套！今天大伙给我做个证，到底谁该被清算！”
胡同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句：“打倒汉奸！”
紧接着又有人喊：“打到封建迷信！”
孙家大儿子的脸彻底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那截话头还没落地。
已经有人指着他说：“你家真供牌位？”
又有人接了一句：“还真有这事？我见过，他家堂屋确实供着东西！”
孙家大儿子没有回答，但扶着门框的手已经松开了。
苏若楠站在门口，看着孙大儿子的背影往后退去。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已经把手里的棍子放下了，低着头往胡同口退，有人退得太快，撞到了墙角的酸菜缸，发出一声闷响。
更多的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已经退到了胡同口，像是要趁着这股余波还没散尽，先把自己从这场还没正式开锣的戏里摘出来。
苏若楠那一嗓子喊出去，胡同里就炸了锅了。
赵婶头一个把门推开：“你说孙家供汉奸牌位？”
王叔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站在门口没动，但也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苏若楠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那些人已经退到门口了，手里的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有人已经开始往胡同口挪了。苏若楠可没打算让他们走。她迈出门槛，站在胡同中间，冲着孙大妈家那扇半开的木门一指：
“走！去看看她家堂屋供的什么牌位！到底谁才是该被清算的！”
赵婶第一个跟上来了，王叔把窝头往兜里一揣，也跟上来了。
孙大妈正站在自家门口，看见一群人朝她家涌过来，脸色变了，伸手想关门。
苏若楠已经走到她跟前了，伸手撑住了门板：“你别管。让大伙进去看看，你家堂屋供的什么东西。”
孙大妈的手还握着门把，嘴唇在抖：“你……你敢！”
苏若楠推开门走进去，赵婶跟在后面，王叔也挤了进来。
堂屋不大，靠墙一张旧条案，案上摆着香炉、烛台，正中间供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还能看清。
赵婶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回来了：“真是牌位。”王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但也看见了。
“那上面写的什么？”
赵婶说：“我没细看，反正不是好词。”
苏若楠站在堂屋中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外面的人听见：
“孙大妈，你家供汉奸牌位，还初一十五上香，你家成分能好得了？你儿子还敢来抄我家？你先把你家的事说清楚。
孙大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大儿子从院子里冲进来，刚喊了一句：“你们干什么?”
赵婶已经拦住了他：“你别动！你家的东西谁都看见的，不是我们编的。”
他站在那里想争辩，但想不出争辩的词，他那几个弟弟妹妹站在门口，没有一个往前走，像是都被这场面定住了。
苏若楠冷哼到，你们一家坏分子都去吃沙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