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吴老狗本人,比那些赌客更惨。
他的四肢,被梁承烬亲手打断。
然后被绑在了一根长杆上,嘴里还塞着一块染血的破布。
旁边还挂着一个不断向下滴血的麻袋,里面装着他最心爱的“三寸钉”的狗头。
一名虎啸的上尉副队长走到梁承烬面前,他身上沾满了血,脸上满是亢奋。
“师座,都处理干净了。”
“很好。”
梁承烬看了一眼杆子上半死不活的吴老狗,对陈默说。
“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心里盘算着,这一步棋算是把九门彻底逼到了墙角。
吴老狗是叫得最凶的狗,打狗就要打死,才能让其他狗不敢再叫。
至于张启山他肯定在看着,看着自己怎么把长沙这潭水搅浑。
搅浑了,他才有机会摸鱼。
“是。”
陈默挥了挥手,两名虎啸队员扛起长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长沙,坡子街。
这里是长沙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也是九门总堂的所在。
九门总堂是一座三进的大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外表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富贵人家。
但长沙城里有点门道的人都清楚,这里是整个地下世界的权力中心。
总堂大厅里,灯火通明。
九门在长沙的几位当家,基本都到齐了。
解九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脸绷着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门口的方向。
二月红穿着一身大红袍子,端着茶杯,杯子里的热气早就散尽了,他却一下一下的吹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大门。
陈皮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
其余几个当家更是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九爷!这都快天亮了,老五那边怎么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齐铁嘴忍不住先开了口。
“那个姓梁的,不会是放了个屁就没下文了吧?不敢来了?”
解九没理他。
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从入夜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他了解吴老狗的脾气,三天是他的极限,今晚赌场肯定开了。
而梁承烬那种人说了三天,就绝不会等到第四天。
“我看就是!”
齐铁嘴一拍大腿,附和道。
“我就说嘛,他一个外来的丘八,还能真把天给翻了不成?等天一亮,老五的赌场照开,我倒要看看他梁承烬的脸往哪儿搁!”
“砰!!”
他话音刚落,总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个血糊糊的圆东西被人从门外扔了进来,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大厅中央。
离得近的几个当家定睛一看,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其中一个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那竟然是吴老狗手下最得力的一个管事的人头!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两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扛着一根长杆,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长相,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把长杆重重的往大厅中央的地上一插,杆子末端直接插进了青石地砖里。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拦住他们!”
等九门的护院们反应过来,拿着棍棒刀枪冲出去的时候,门外的大街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了那根长杆上。
当他们看清杆子上被绑着的人时,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吴老狗!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捆在上面,四肢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脑袋耷拉着,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旁边,还挂着一个正在往下滴血的麻袋。
解九站了起来,他手里的核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手指有些发颤,解开了那个麻袋的绳子。
当他看到里面那颗沾满泥土的狗头时,他那张一直维持着镇定的脸一下子白了。
“欺人太甚!!”
“姓梁的!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杀了他!不杀他我们九门以后还怎么在长沙混!”
九门的当家们都疯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们九门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的碾,再吐上一口浓痰!
今晚梁承烬就是用吴老狗的血,用他最心爱的狗的头,来宣告这场战争,不死不休!
“都给我闭嘴!”
解九突然一声怒吼,压下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的脸上,布满了狰狞和狠厉。
“哭有什么用?喊有什么用?”
“姓梁的已经把刀架在我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打,而是不打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得像老五一样被挂在这里!”
他转头目光扫过二月红,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黑衣男人,黑背老六身上。
“二爷,六爷,你们给句话吧!”
二月红放下了手里那杯早已冰凉的茶,轻轻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他都把人挂到我们总堂了,不打我们明天就得关门散伙。打吧。”
黑背老六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从背后抽出一把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东西。
他解开黑布,露出一把狭长的黑鞘大刀。
他用手指,在刀鞘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大厅里回荡。
解九眼中透出决绝的凶光:“好!既然如此,那就跟他拼了!”
“传我九门令!召集所有能动的人手!去把我们这些年藏在各个堂口,压箱底的老底子,全都给我拿出来!”
“他梁承烬不是狂吗?不是觉得自己那一百个兵能打吗?”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我们九门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明天我要让整个长沙城,都变成他梁承烬的坟场!”
……
长沙警备司令部。
张日山直接撞开了张启山的办公室大门。
“佛爷!出大事了!”
张启山刚刚晨练完,正在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
他看着张日山一脸慌张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张日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喘着粗气。
“佛爷,那个梁承烬……他真的动手了!”
“就在刚才,吴老狗在城西的狗场,被他的人给平了!一百多个打手一个没留,全被杀了!上百个赌客全部被打断了腿扔了出来!吴老狗本人被废了四肢,连同他那条叫‘三寸钉’的头,一起被挂到了九门总堂的大门口!”
“现在整个九门都炸了!所有人都要跟梁承烬死磕到底!”
张日山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张启山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很久都没有说话。
“佛爷,我们……要不要介入?”张日山小心的问。
“再让他们这么斗下去,整个长沙城非乱套不可!到时候惊动了薛长官,我们不好交代啊!”
“介入?”张启山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介入?梁承烬占着一个‘理’字,他是奉军令‘清剿匪患’,整顿后方。九门是私自开赌场,聚众赌博在先。我们帮谁?”
张启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个梁承烬比他想的还要狠,也还要蠢。
他以为靠一百个杀才就能镇住九门?
“而且……”
张启山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官。
“你真的以为,梁承烬那一百个亲兵就能灭了九门?”
“难道……不能吗?”
张日山愣住了,他亲眼见过梁承烬手下人的厉害,那一枪一个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你太小看九门了。”
张启山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一百个人,是很能打。但九门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打手。”
“他们真正的力量是那些隐藏在市井之中,看起来是修鞋的、拉车的、卖面的,却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是他们用上百年的时间,在长沙城里经营出的那张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关系网。”
“梁承烬这一手看着凶狠,实际上是把马蜂窝给捅穿了。”
“他把九门彻底逼到了绝路上。”
张启山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让我们的人都把眼睛放亮点,不要参与,不要站队。我们就安安静静的看戏。”
张启山心里冷笑,他倒要看看他梁承烬最后是怎么被这群地头蛇,给活活耗死在长沙这片泥潭里的。
天亮了......
吴老狗被废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九门和那个新来的278师师长梁承烬,彻底开战了。
清晨的街头,比以往多了无数双警惕而阴冷的眼睛。
那些平日里隐藏在茶馆、脚行、商铺里的九门外围人员,全都浮出了水面。
他们三五成群,在各个街口游荡,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路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梁承烬以及他手下所有278师的人!
解九的九门令,已经传遍了全城:“凡杀278师士兵一人者,赏大洋一百!”
“杀其军官一人者,赏大洋一千!”
“能取梁承烬人头者,赏黄金百两,并坐上九门第五把交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整个长沙的地下世界,都为之疯狂了。
无数的地痞、流氓、亡命之徒都拿起了刀,加入了这场针对278师的猎杀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