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278师营地。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门口的岗哨增加了一倍,营墙上,几挺崭新的勃朗宁M1917重机枪指向外面。
所有士兵都接到了死命令,取消一切外出,全员戒备。
梁承烬站在营地最高的瞭望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长沙城的轮廓。
李铁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师座,九门那帮杂碎真的疯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藏不住。
“我们派出去采买物资的两个弟兄,在半路上被打了黑枪。一个胳膊废了,一个腿上中了一枪,要不是跑得快,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还有,我之前安插在城里不同行业的几个眼线,今天一个都没按时来接头。我估摸着……都折了。”
陈默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补充道:“师座,九门这是不计成本地要跟我们打一场烂仗。他们在城里根深蒂固,到处都是他们的耳朵和眼睛。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么下去对我们很不利。要不……把城外的主力部队调进来?直接用枪炮把他们犁了!”
“不行。”
梁承烬放下了望远镜,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调动大部队进城,正中张启山和夏楚中的下怀。
他们巴不得自己闹出大乱子,然后立刻就能扣上一顶“扰乱战时后方稳定”的帽子,名正言顺地收缴自己的兵权。
到时候自己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那……我们就这么在营里干等着?”李铁攥紧了拳头。
“这也太憋屈了!”
“等着?”
梁承烬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谁说要等着了?”
他扫了一眼两个心腹手下,这两人跟了他这段时间,还是没摸透他的心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困住了,进退两难。
“他们不是想玩人多吗?不是想玩阴的吗?”
梁承烬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兴奋。
“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场。”
他心里盘算着,九门现在把网撒得太大,看似天罗地网,实则处处都是漏洞。
他们以为自己会派兵出去跟他们打巷战,但自己偏不。
自己要当那个最显眼的鱼饵,把他们所有的大鱼都从水里引出来。
“传我命令。”
“虎啸,集合!”
……
当天中午。
梁承烬做出了一个让整个278师营地都炸锅的决定。
他竟然只带了陈默一个人,连警卫员都没多带,开着一辆吉普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驶出了防备森严的营地,朝着长沙城中心的方向开去。
这个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长沙城的大街小巷,最后送到了九门总堂。
“他出营了?就带了一个人?”
九门总堂里,解九捏着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愣。
他设想过梁承烬的一百种反击方式,派兵突袭,定点清除,甚至狗急跳墙调动主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梁承烬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破局。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九爷!天赐良机啊!”
一个谢家的核心人物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姓梁的自己找死!我们立刻召集人手,在路上布下天罗地网,管他什么高手,上千把刀也把他剁成肉酱了!”
“不。”
解九摇了摇头,他那张和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阴狠。
“不能这么简单地让他死了。”
他心里另有盘算。
乱刀砍死,太便宜他了。
那样只会显得九门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他要用九门的方式,用江湖的手段,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师长死得明明白白,死得心服口服。
他要让全长沙的人都知道,军队的枪炮在长沙这片地界,不一定比九门的规矩好用。
他看向角落里一个正在用丝绸擦拭戏服头面的人。
“二爷,这出戏该你登台了。”
二月红擦拭凤冠的手,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一双凤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让他来我的同庆戏园吧。”
二月红的声音很平淡。
“我为他,备了一出压轴好戏。”
……
长沙,开福区,同庆戏园。
这里是二月红的地盘,也是长沙城里最负盛名的戏园子。
梁承烬的吉普车,不偏不倚的正好停在了戏园子气派的门楼下。
他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门楼上“同庆戏园”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笑了笑,对身边的陈默说:“看来人家算准了我们要来,连场子都给咱们备好了。”
陈默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平静的戏园子里面,藏了数不清的杀机。
“师座,要不……还是别进去了?这明摆着就是个陷阱。”陈默压低声音劝道。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死死拦住师座,非要跟着他来闯这个龙潭虎穴。
“陷阱,才好玩嘛。”
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陈默心里安定了些许。
他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戏园子里空空荡荡,一个观众都没有。
只有一个穿着长衫,看起来很机灵的伙计站在门口候着。
看到梁承烬,伙计立马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梁师长,我们二爷已经在后台恭候多时了。您这边请。”
说着他便在前头引路,带着梁承烬和陈默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观众席,走向后台。
后台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脂粉、霉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二月红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笔一划地给自己勾着脸谱。
他画的是一出《挑滑车》里的大将高宠。
红脸金边,眉眼上挑,威风凛凛。
“梁师长,请坐。”
二月红没有回头,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金属质感。
梁承烬也不客气,自己拉过一张长凳就坐在了他身后。
“二老板真是好兴致。这大白天的就要粉墨登场了?”
梁承烬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二月红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油彩脸谱,显得有些发闷。
“我今天这出戏,是特意为梁师长一个人唱的。”
“哦?那梁某可得洗耳恭听了。”
二月红画完最后一笔,缓缓站起身。
他已经穿好了全套厚重的靠旗大将戏服,四面三角形的靠旗在他身后迎风不动。
他转过身,那张画着高宠脸谱的脸正对着梁承烬,一双凤眼死死地锁定了梁承烬。
“梁师长,你杀我九门兄弟,废我九门当家人。这笔账,你说我们该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梁承烬靠在长凳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
二月红低喝一声,全身气力一震,猛地抖动身上的靠旗!
“唰唰唰!”
四面坚硬如铁的靠旗,从上、下、左、右四个刁钻的角度直刺梁承烬的头、喉、心、腹四大要害!
这一手是他的看家绝活,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寻常武师若是被刺中,当场就要被扎出四个透明的窟窿!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花,吓得魂飞魄散,手刚摸到枪柄。
“别动。”
梁承烬的声音传来,异常的平静。
就在那四面靠旗的尖端即将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梁承烬的身形,突然向后猛地一仰!
他的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形成了一个惊人的直角!
四面靠旗,擦着他的鼻尖、喉结和军装纽扣,险之又险地刺了个空!
二月红心中大骇,他这招练了二十年从未失手,更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躲开!
还没等他收招,梁承新那只翘着的右脚动了!
目标,直指二月红戴着脸谱的下颚!
二月红毕竟是顶尖高手,察觉到危险,急忙一个铁板桥,腰身向后弯折,想要躲开这致命的一脚。
然而,梁承烬的脚尖在即将踢到他下巴的最后一寸,却突然一变!
脚尖猛地向下压,坚硬的军靴后跟则向上重重抬起!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军靴的后跟,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二月红的额头上!
二月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蹬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最后重心不稳,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他头上的大额盔头,当啷一声滚落在了地上。
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开,露出了他那张写满惊骇和痛苦的脸。
二月红居然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彻底,甚至可以说败得有些屈辱!
站在一旁的陈默知道师座能打,可他从来不知道,师座竟然能打到这种地步!
梁承烬缓缓坐直身体,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重新翘起二郎腿,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二月红,慢悠悠地说:
“二老板,你这出压轴戏不怎么精彩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想杀我,光靠你一个人可不够。”
他的话音刚落。
后台的四面八方,墙壁上,房梁上,戏箱后,突然响起了无数密集的“咔咔”声!
那是机括被扳动的声音!
“嗖嗖嗖嗖!”
黑暗中,上百支弩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向了梁承烬!
箭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整个后台的空间,瞬间被淬了毒的箭网彻底笼罩了!
无处可躲,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