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浅上藤乃那再简单不过的顺路请求,士郎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意外。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表示刚好母亲远坂葵今天会开车来接,捎带一程不成问题。
藤乃一喜,乖巧地跟在了士郎身后,后方的凛、樱、美游和伊莉雅见状也坐不住了,赶紧跟上,走向学园门口。
那里,远坂葵正驾驶着一辆加长版的家用轿车安静等候。
随着远坂宅的人口呈几何级数增长,接送孩子放学这项任务也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通常情况下,来接士郎等人的葵或是阿尔托莉雅,如果爱丽丝菲尔没来,还会顺带把伊莉雅也捎上,再将她安稳送回卫宫宅。
若是葵偶尔抽不开身,爱丽丝菲尔也会主动承担起这份工作,将远坂家的四个孩子一并捎回深山町的别墅。
两家如今的关系已然亲密无间。
甚至如果某天言峰璃正忙于教会事务没来接卡莲,葵也会顺道把卡莲接到远坂家吃晚饭。
卡莲本人对此更是乐见其成。
毕竟如果她自己乖乖回家,她老爹言峰绮礼指不定又在捣鼓他那足以让人胃穿孔的特研版麻婆豆腐,整个家里的空气都是香辣味的,整得老神父言峰璃正都不回家吃饭,只在外面解决。
她乐意看见别人吃这个,又爽又痛苦,但自己吃起来,她身体的硬性条件不允许她享受,不然她觉得也不是不能常回家吃饭。
而且最近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叫什么白纯里绪,绮礼一跟他相遇,那就是低山臭水味相投,相见恨晚,更加卖力钻研,白纯里绪更是仗着“食”的起源大吃特吃,来者不拒,爽得飞起。
车门拉开,藤乃第一个坐进宽敞的后排。
她微笑着看向驾驶座上的远坂葵,声音甜美而又不失礼数:“您好,远坂阿姨,我是今天刚转来的浅上藤乃,住的地方离你们还很近,承蒙士郎关照,以后恐怕还得经常唠叨,还请多多关照。”
那大大方方、端庄优雅的自我介绍,配合着她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气质,立刻给了葵一个相当不错的第一印象。
“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呢。”葵柔和地笑着回应,等众人都坐好后,启动了引擎。
然而,坐在后排另一侧的凛和樱,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阴沉。
车厢内的空气因为藤乃这个不速之客而异常沉重,往日活泼的伊莉雅都没什么话说,直到轿车平稳地停在浅上家新置办的别墅前,藤乃礼貌道别下车,这份压抑才稍稍缓解。
接着,轿车又绕道卫宫宅,将伊莉雅送回了家,爱丽丝菲尔顺带和远坂葵唠了两句。
车辆最终停在远坂宅大门前,葵下车去后备箱拿采购的食材。
刚走到院墙外的石板路上,士郎便被远坂三姐妹默契地围在了中间。
凛双手叉腰,小脸全程黑得像锅底。
樱看似平静地站在一旁,嘴角的笑容完美无缺,实则眼底暗流涌动。
美游倒是好些,没有给士郎上压力。
“你现在可以解释了吧?”
凛终于憋不住心头的火气,当场拔高了音量,“这个浅上藤乃,不就是你周末单独跑出去救下的那个人吗?她怎么也大费周章地跑来这里了?!”
士郎看着凛那快要喷火的表情,神色如常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我估计是她继父利用浅上家在商界的人脉,强行帮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至于她为什么非要来穗立群原学园,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这番话半真半假。
实际上,以士郎的感知力,还有千里眼的存在,对于浅上藤乃的动机,他是一清二楚的,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这种时候若是把实情全盘托出,无异于在凛那熊熊燃烧的醋意上再泼一桶航空燃油。
“哼,连转学这种事都能办得这么快,浅上家还真是闲得发慌。”凛咬了咬嘴唇,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买账。
樱适时地轻声开口:“哥哥这么温柔,又救了那么多人,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受过恩惠的女孩子找上门来哦。”
这番话表面听起来像是在帮士郎开脱,将责任归咎于他的善良。
但实际上,这只腹黑的小恶魔是在给凛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打预防针,顺便拉高内部的危机意识。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后,凛的眼角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美游也紧张了一下,凑到士郎耳边问:“哥哥是不会抛下美游的,对吧?”
“当然不会,永远都不会。”士郎立即安抚了她一句,随即要继续向屋里走。
这时凛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让他停下脚步。
“士郎,你答应我一件事。”凛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慎重。
“什么事?”士郎耐心地停驻。
凛直视着他的眼睛,提出要求:“以后你再去行侠仗义救人,我不拦着你。”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再把人带回家或者牵扯进我们的生活里?”
看着眼前少女那傲娇外表下掩藏的一丝不安,士郎在心底轻叹一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后,凛那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领着众人终于进入宅内。
……
晚饭时间,远坂家历经多次扩建的超大餐桌上,毫无悬念地再次坐满了人。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暖光,映照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料理。
摩根端坐在主位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女王气场。
阿尔托莉雅早就双手握紧筷子,如同即将冲锋陷阵的骑士般开始大快朵颐。
莫德雷德紧随其后,吃相甚至比她那位父王还要奔放。
阿斯莫德、利维坦和贝尔芬格分坐在一侧,正为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暗中较劲。
艾蕾挨着士郎坐着,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时不时用余光偷瞄士郎的侧脸。
提亚马特则坐在特制的加高垫子上,双手捧着一个小碗,安安静静地咀嚼着食物,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母性光辉。
而在餐桌最末端的一个角落里,杀生院祈荒正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作为昨天才刚刚入住这座宅邸的“新人”,她表现得低调到了极点,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但她暗地里却在用极其隐蔽的余光,不知疲倦地观察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坐在主位的摩根充满侵略性,是这栋屋子里最危险的防线;那个疯狂进食的阿尔托莉雅虽然看似迟钝,实则警惕心极强,不可轻易招惹。
双马尾的凛心思纯粹,虽然脾气火爆但很容易找到突破口;反倒是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樱,让祈荒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表面温柔,内里深不可测。
祈荒垂下眼帘,回想起今天早晨自己踏出的第一步。
她趁着莫德雷德在院子里挥剑时主动搭话,以“自己身体孱弱、不会打架”为由,请这个直爽的孩子教自己几招防身术。
面对这份示弱与求教,莫德雷德骄傲地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一条友善的纽带就此建立。
祈荒很清楚,在这个满是怪物的家里,自己必须小心翼翼地编织立足点。
就在这时,凛放下碗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今天在穗立群原学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体育课上又多出来的两个跳高观众,一直讲到走廊里藤乃那记石破天惊的直球宣战。
当她着重强调“又来了一个转学生和新老师,而且都和士郎有关系”时,餐桌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摩根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看向士郎:
“转学生?新老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都是你在观布子市顺手救下的那两个女孩吧。”
士郎坦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摩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评估这两个新威胁的份量,随后淡淡地开口询问:“那个叫藤乃的,和那个叫雾绘的,分别多大?”
士郎如实回答:“藤乃十一岁,雾绘今年二十三岁。”
听到这两个数字,摩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缓缓转过头,将视线投向正忙着消灭第三碗米饭的阿尔托莉雅,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戏谑。
“听见了吗,我们高贵的骑士王。”
“你的竞争对手,现在已经成功覆盖了从小学生到社会人的全部年龄段。”
“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
阿尔托莉雅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甚至还十分认真地思考了大约三秒钟。
随后,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不是又来一个能和我抢饭吃的人,那就无所谓。”
哈?
众人看着这位再次埋头苦干的王,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没救了,这只呆毛的脑子里真的只有碳水和蛋白质。
但实际上,阿尔托莉雅心底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她看似对一切修罗场都毫无所谓,实则稳稳占据着不可逾越的制高点。
我有莫德雷德这个孩子,你们有吗?
那些所谓的争风吃醋,不过是小女孩们的把戏。
真正的赢家,只需要安稳地吃下他做的每一顿饭,再美滋滋补充一下士郎能量,然后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就足够了。
你们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大气层啊。
……
夜深人静,冬木市的喧嚣早已沉寂,远坂宅也被浓重的夜色包裹。
士郎独自一人躺在卧室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他在脑海中如同复盘棋局般,梳理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藤乃强势融入班级的过程,雾绘在讲台上无法抑制的颤抖视线,凛几乎要烧穿天花板的醋意,以及樱在背后翻开小本本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还有祈荒。
这个从小被邪教环境塑造的少女,在这个家的第一天表现得极为低调,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收敛锋芒。
但这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连Beast潜力都具备的灵魂,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白兔。
就在这时,放置在枕头旁边的黑色寻呼机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士郎侧过头,拿起机器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简短的文字,发件人赫然是杀生院祈荒。
明明她就住在同一栋宅子的客房里,穿过走廊敲开门连半分钟都不需要,但她依然选择了这种隔绝物理距离的通讯方式。
因为这是她们最初建立联系、互相倾诉的桥梁,对她而言,这台小小的机器有着无法替代的特殊意义。
【士郎,睡了吗?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今天为我准备的便当,真的非常好吃。】
士郎看着这行字,手指在按键上飞速移动,进行回复:【不用谢,新房间还适应吗?有没有觉得缺什么东西?】
十几秒钟后,祈荒的回复传了过来。
【一切都很好,摩根小姐为我准备的东西非常周全,甚至连熏香都换成了安神的草药。】
这条信息过后,寻呼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约过了足足三分钟,屏幕才再次亮起,弹出了今晚最长的一段文字。
【其实……我刚才做梦了。】
【梦里没有那些恐怖的佛像,没有诵经声,也没有逼着我喝药的人。只有一片很亮的光,光里面站着你。】
【这是我十三年以来,第一次做一个不让我感到害怕的梦。】
【谢谢你,士郎。】
士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荧光,那段文字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与试探,让他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正准备按键回复,卧室的木门却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提亚马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真丝睡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印有卡通图案的柔软枕头,赤着脚走进了房间。
她看着士郎,似乎察觉到了男孩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苦恼。
“士郎,你看起来有很多心事。”
提亚马特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被角,散发着无可抵挡的母性光辉,“如果不介意的话,妈妈今天陪你一起睡吧。”
“靠在妈妈怀里,就不会苦恼了。”
士郎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种直白的亲昵依然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但看着提亚马特那纯粹出于关怀的眼神,他不忍心拒绝这份好意,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往床铺内侧挪了挪,腾出了一半的位置。
然而,还没等提亚马特躺平,房门再次被敲响。
艾蕾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同样攥着一个枕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这些天,看着环绕在士郎身边的女孩数量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祈荒入住、浅上藤乃转学、巫条雾绘空降。
这位常年幽居在冥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神,终于坐不住了。
“那……那个,我房间的灯坏了,一个人有点怕黑。”艾蕾结结巴巴地找了一个拙劣到极点的借口,连视线都不敢和士郎对上。
士郎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再次往里侧挪动。
最终,这间宽敞的卧室里呈现出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提亚马特和艾蕾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只寻找庇护的温顺小动物,紧紧蜷缩在士郎的身旁,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逐渐入睡。
被挤在中间的士郎根本无法动弹。
他那台搁置在枕头边的寻呼机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屏幕上停留着来自祈荒的最后一条信息:
【晚安,明天见,士郎。】
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