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烈恐不日,便将南下!”
陆铮的话,如同一块寒冰,砸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让空气瞬间凝固。
三万精骑!
大批粮草和攻城器械!
萧鸿的眼神,在听到这几个字时,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完颜宗烈这个老阴逼。
他选择在这个大奉新旧皇权交替、太上皇病危、朝局最不稳的时候动手,时机抓得不可谓不毒辣。
他这是想趁你病,要你命!
萧鸿的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大磨盘。
西羌的异动,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但他知道,眼下最紧急、最迫在眉睫的,却不是西羌的战火。
而是七天之后,京城的秋祭大典。
这不仅是新帝萧启登基后的第一次祭天,昭告其皇权的正统性。
更是太上皇计划中,最后一次身穿龙袍、当众宣布“传位诏书”最终版,以帝王遗命,为新帝扫清所有皇权障碍的关键时刻。
这一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否则,一旦大典上发生变故,新帝威信扫地,朝局动荡,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藩王和心怀鬼胎的老臣们,必然会趁势而起。
到那时,大奉将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我知道了。”
萧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身,对陆铮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传我将令!”
“命玄甲军五营,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沐,全部取消!”
“命京城九门提督,自明日起,加强城门盘查,凡无官府路引者,一律不准入京!”
“传信给沈夜舟,让他从东海水师中,抽调五百名最精锐的跳荡兵,秘密进京,协同禁军,负责祭天台内围的布防!”
“另外……”
萧鸿的目光,投向舆图上云州的位置。
“密告永宁公主,让她的人,死死盯住云州废矿里那些青龙会余孽!但凡有任何异动,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一道道指令发出,整个京城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外人无法察觉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一张天罗地网,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张开。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异常紧绷。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街上巡逻的官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
城门口的盘查,也变得异常严格。
皇宫深处,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新帝萧启几乎是日夜不休地待在御书房,与礼部官员一遍遍地排演着大典的每一个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而在大明宫的寝殿内。
那位行将就木的太上皇,却在创造着生命的奇迹。
在太医的搀扶下,他正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练习着站立,行走。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如雨的冷汗。
每走一步,都在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要站着,穿上那身龙袍,走上祭天台。
他要用一个帝王最后的尊严和威仪,为他的儿子,为这个他守护了一生的江山,站好最后一班岗。
距离秋祭大典,只剩最后一晚。
夜,漆黑如墨。
镇国公府,萧鸿的卧房里。
林黛玉正在为萧鸿整理明日大典要穿的蟒袍。
那是一件极其华贵的四爪蟒袍,黑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巨蟒,象征着他镇国公世子的尊贵身份。
林黛玉仔细地熨烫着袍服上的每一处褶皱,动作轻柔而专注。
萧鸿这几日忙于布防,几乎是脚不沾地,此刻才刚刚回府,正在偏厅与陆铮、沈夜舟等人做最后的推演。
林黛玉将蟒袍整理好,正准备挂起来。
忽然,她的指尖,在蟒袍的内衬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异物。
嗯?
她微微蹙眉,仔细摸了摸。
那东西被缝在内衬的夹层里,位置正对着心口。
像是一块……铁牌?
林黛玉心中闪过疑惑。
这蟒袍是宫里尚衣局新作的,她昨日才亲自检查过,并没有这东西。
那就只能是萧鸿自己,亲手缝进去的。
他往自己的礼服里,缝一块铁牌做什么?
林黛玉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妆匣里,取来一把小巧的银剪刀,慢慢地剪开内衬的缝线。
随着丝线被剪断,一块通体乌黑、刻着繁复龙纹的铁券,从夹层里滑了出来,掉在她的手心。
铁券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正面,用古篆刻着四个大字“与国同休”。
背面,则是另一行小字“除谋逆大罪,余皆可赦。”
免死铁券!
是当年太上皇登基时,御赐给镇国公府,可免九死的丹书铁券!
林黛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萧鸿将这块免死铁券,缝在心口的位置。
不是为了求生,而是准备赴死!
他把这当成了他最后的护心甲!
他早已预料到,明天的祭祀大典,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林黛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夜色中,正有无数双贪婪而恶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窥视着明天那高高的祭天台。
“萧鸿~”
林黛玉握紧了手中的免死铁券,铁券冰冷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