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在高家的地盘动我的人,你……”
“哎呀呀!息怒!息怒啊!高少!王老板!诸位!误会了!天大误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额头冒汗的中年胖子连滚带爬地挤进了剑拔弩张的人群中央,后面还跟着一脸惶恐的值班经理。胖子正是这家“海天楼”的大老板,姓方。
方老板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朝高海龙王胜雄连连作揖鞠躬。
“高少消消气!王老板您也消消气!手下人糊涂!都是下头登记出了岔子!”
他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颤音。
“查清楚了查清楚了!下午高少那边的人确实打过一个电话询问,但当时……哎,但电话记录没及时登记好!是小弟失职!是我们管理混乱,让高少您和王老板产生误会了!该死该死!您二位都是贵客,今天这事儿,错全在我们海天楼!”
他转头对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光头保镖,以及虎视眈眈的陈阳等人,几乎是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受伤的兄弟抬下去,请最好的医生!费用全算我的!”
这方老板的出现和这番话,犹如泼向烈火的一桶冷水,虽然浇不灭愤怒,却暂时浇熄了立刻爆发的危险。
他那句“您二位都是贵客”刻意加重了语气,更强调了这背后的家族背景。
高海龙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红再转白,显然是权衡着什么。
他狠狠地瞪着面无表情的陈阳,又看看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保镖,最后死死盯住出来打圆场、明显代表另一家势力的方老板。方老板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汗就没停过,但态度异常坚决。
僵持了足足十几秒,空气中只有光头保镖粗重的呻吟和喘息声。
高海龙牙齿咬得咯咯响,突然朝着躺在地上的手下骂了一句。
“没用的东西!废物!”
又猛地抬头,毒蛇般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剜了一眼。
“行!姓方的,你行!今天给你面子!”
他指了指陈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威胁。
“你!姓陈的!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在高家的地盘上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这事儿没完!”
说完,狠厉的目光扫过王胜雄,带着毫不掩饰的仇视。
“我们走!”
他怒气冲冲地一挥手,一群保镖连忙搀扶起那个废了手的倒霉蛋,簇拥着他,带着一股浓重的不甘和戾气,哐当哐当地退场了。
整个走廊仿佛都残留着他们愤懑和屈辱的气息。
方老板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转过身,对着王胜雄和陈阳露出极其苦涩和讨好的笑容。
“王老板,陈先生……还有这位兄弟,实在对不住!天大的失察!今天吓着各位了,今儿这顿,务必赏光,我做东!给各位压惊赔罪!您看怎么样?”
陈阳没说话,眼神平静无波。
赵成连忙出来打圆场。
“方老板太客气了!不怪您,下面办事的马虎。今天确实承您情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陈阳。
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场冲突,没有方老板这个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代表出来压阵,就凭陈阳废了高海龙头号保镖这一手,高海龙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不当场死磕到底,也必然撕破脸皮召唤更多精锐人马,到时场面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又在别人势力核心之地,绝对讨不到好。
王胜雄也是后怕不已,对陈阳既感激又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对方老板摆摆手。
“方老板有心了。
那咱们就别站着了,先安生吃口饭。”
他转向陈阳,语气尽量轻松。
“陈兄弟,坐!”
终于,一行人围坐在那张宽敞昂贵的大圆桌旁。
窗外海景依旧,方才的硝烟味似乎还没从身上褪去,此刻倒又添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龃龉。
很快,精致的生猛海鲜、名贵的山珍海味,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方老板亲自把盏倒酒,连敬几杯赔罪,又说了许多场面话,才借口去处理那个保镖的事和安抚高家可能的怒火,躬身退出了包间,留下他们。
没了外人,气氛才真正有些放松下来。
“来来来!陈兄弟!
这第一杯,必须敬你!”
王胜雄端起满满的茅台酒盅,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
“这次东南亚,没你力挽狂澜,别说那批‘药品’保不住,我和赵成,还有那些跟着的兄弟,一个都回不来啊!
那帮盛发的杂碎,真TMD狠!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想起那悍不畏死、力大无穷,被子弹打穿好几个洞还能扑上来的敌人就后背发凉。
“这杯,是兄弟的救命之恩!我先干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辣得他龇了龇牙,脸立刻有些涨红。
旁边几个同样是那次任务幸存下来的亲信骨干,也齐齐站起身,端着酒杯,眼神中全是敬佩和后怕。
“阳哥!我们敬您!”
声音洪亮而真挚。
若非陈阳那神鬼莫测的提前布置和关键时刻的恐怖战力,他们早就在那热带丛林里化作枯骨了。
赵成也郑重举杯。
“阳哥,大恩不言谢。没有你,我赵成这条命,还有王老板托付的事,早就泡汤了。”
他同样一饮而尽。
陈阳没那么多虚辞,端起面前的小酒盅,神色平静。
“赶上了而已。”
将杯中的酒液一口闷下。辛辣感从喉咙直冲胃里,却冲不散他脑中那些画面。
敌人身上那坚固得过分、能抵挡大部分真气的符文甲胄;那几乎瞬间撕裂了卡车厚重钢板的灼热光束粒子炮;还有那无声无息、穿透保护膜直刺脑海、让几名修为深厚弟子当场抱头惨嚎的诡异精神干扰波;以及……那些被注射了“蓝蝶”后如同行尸走肉的可怜虫。
这些都在提醒他,他们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对手。清微派和特管局联合的部署,那场即将在冷库开始的“请君入瓮”,还有丽娜他们那支在戴夫贸易掩护下的精锐小队所承担的任务,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时间,太关键了。
饭桌的气氛,在王胜雄及其手下的连连敬酒和对陈阳不重样儿的恭维夸赞中,逐渐热烈起来。
有人绘声绘色描述陈阳在密林中如何如入无人之境,神兵天降般解决几个关键火力点;有人猜测那些刀枪不入的敌人是什么怪物;当然,没人敢去触碰那些过于禁忌和真实的部分。酒杯交错的叮当声暂时驱逐了刚才和高家冲突带来的凝重。
山珍海味在口腹中流转,觥筹交错间,暂时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太平盛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胜雄脸上泛着红光,借着酒劲,拉着陈阳的胳膊,眼神炽热。
“陈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哥哥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见过能打的不少,见过狠的也多!但像你这样的人物,万中无一!有胆魄!有担当!有情义!更有这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
他用力拍着胸脯。
“兄弟我虽然在修行界比不上那些传承千年的名门大派,但在南海这片地方,影视、运输、进出口……咱老王还有点家底!”
他身体前倾,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丝讨好。
“别在海上漂着了!来帮我!我这个集团,安保总顾问的位置,虚席以待!挂个名头也行!分红、股份,都不是问题!以后兄弟你就是我王胜雄的左膀右臂,在南海这块地界上,横着走!”
这橄榄枝抛得够高够重。在座王胜雄的手下也都屏息看着陈阳,自家老板这条件开得实在丰厚。
赵成在旁边听着,目光在陈阳和王胜雄之间转了一下,端起茶杯垂下了眼睑,没有出声。
他太清楚陈阳是什么人了。
陈阳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眼看向王胜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意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王老板好意,心领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这人散漫惯了,不习惯约束。”
这话等于直接拒绝了。
王胜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能在三大家族夹缝里混到今日地步,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和面子功夫,连忙挤出更热情的笑容,自己给自己倒满一杯。
“嗨!你看我这人!是我唐突!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陈兄弟这种人中龙凤,怎么会看得上咱这小庙?是我老王失言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以后你就是我王胜雄永远的头号恩人!什么时候想来散心、需要帮忙,只要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老王也给你趟平喽!”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场面上的豪气掩盖了那一闪即逝的尴尬。
之后的气氛,在大家刻意的喧闹吹捧中继续升温。众人推杯换盏,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的不快。又胡吃海喝了许久,杯盘狼藉之际,夜已深沉。
一群人终于摇摇晃晃地出了海天楼的大门。
夜风吹在带着酒意的脸上,才让人感觉那繁华包厢里浓烈的油腻香精气味淡了一些。
王胜雄显然已经有些上头,搂着陈阳肩膀说了半天车轱辘的话,才被手下扶着塞进了他豪华的宾利座驾里。
“成子!把陈兄弟……安全稳妥地……送……送回去!”
王胜雄从车窗探出头,含糊不清地对赵成喊道,舌头都打颤了。
“放心吧王总!”
赵成连忙应下,转头看向陈阳,眼中仍有担忧。
“阳哥,这边离你住的酒店有点距离,我开车送你吧?这大晚上的,万一……”
他没有明说,但刚才高海龙那番阴毒的威胁言犹在耳。
作为亲身经历者,赵成深知陈阳的实力恐怖,但他更清楚南海这些地方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手段阴狠,高家尤其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那条被废了手的主力打手,在高家眼里绝不是小事。
陈阳脸上没什么酒意,眼神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下反而显得更加幽深锐利。
他摆摆手。
“不用,我打车。你跟他们走。”
语气平淡却不容质疑。
“这……好吧。
阳哥,多加小心!”
赵成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说,只是郑重地叮嘱了一句,然后才上了王胜雄车队的另一辆车。
看着车队尾灯远去,融入车流。
陈阳独自站在海天楼那过分耀眼的霓虹招牌下,身影显得有些孤僻。
他掏出手机,操作APP叫了辆网约车。
很快,一辆外表普通的绿色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陈阳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半岛酒店**。”
他报了酒店地址。
“好嘞,系好安全带哥们儿。”
司机是个本地中年男人,口音浓重,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车子便汇入了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中。司机似乎是个话痨,放着车载广播里的本地戏曲,还时不时想跟陈阳搭几句话。
“哥们儿刚喝完吧?海天楼这地方味道是不错,就是贵得吓人……唉这年头跑车真不容易,油价又涨……”
陈阳随口敷衍了两句“嗯、还行”,就把头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小憩。实则心神沉凝,默默运转功法,将体内最后一丝酒精的残留也驱散殆尽,感官却在这闭目的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车窗外的灯光快速划过眼帘,留下光怪陆离的残影。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窗外一层薄薄的玻璃后面,反倒让车厢内显得更为寂静。
时间在车轮的滚动中流逝。出租车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区域,驶上了一条宽阔的绕城主干道——滨海快速路。
这条路一边是灯光稀疏的海岸防护带,另一边则是一些晚间歇业的工业园区,空旷而笔直,视野开阔,车速也提了起来。
两侧路灯的光带匀速地向后方流去。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却如同针尖刺入皮肤的异样感,突兀地在陈阳的感知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更像是某种冰冷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了这辆行驶的出租车上!带着审视、带着……冰冷的狩猎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