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暗杀修行者时,对方使用的飞剑被天道盟提供的单兵粒子护盾轻松挡下,随即被高海龙手下乱枪打死……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模糊的对话、一个个关键信息,在陈阳强大的神念梳理下,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高海龙所知的,果然极其有限。
天道盟将他们视为外围爪牙和材料供应商,只是利用高家在海南当地的地下网络,替他们秘密收拢刚刚觉醒、还未被发掘或纳入宗门管束的新人,提供基因药剂初代样本用于控制,以及一些基础的、在他们可能看来属于“淘汰品”或者“民用版”的单兵装备作为武器支援。
作为回报,高家获得了在海南岛地下势力中横行的倚仗。
至于天道盟分舵的确切位置,以及更高层的计划和人员信息,高海龙根本无权触碰。
陈阳甚至尝试在炼魂过程中强行搜寻关于另外两大本地豪族的情报碎片。
但反馈更加微弱混乱,只有高海龙内心里的鄙夷和竞争念头,完全没有任何与天道盟相关的秘密联系线索,他甚至下意识将天道盟视为自己攀附上“真正权贵”的独家资本,绝不轻易与其他家族共享。线索在这里基本中断。
“果然,只是最低级的一颗棋子。”
陈阳收回神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屑。
黑幡再次震动,一道被强行炼化、魂光黯淡、眼神空洞呆滞的虚浮人影被缓缓吐出,重新融入了床上高海龙几乎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内。
噗通。
高海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球恢复了些许“生命”的浑浊,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之前狠辣暴戾的神采,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彻底的、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臣服。
他看着陈阳,就像一个最卑微的奴隶看到了主人,断臂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灵魂层面的枷锁压住了大半,只剩下了本能的颤抖。
陈阳冷冷地看着他恢复一丝“活着”的表象。
“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我是谁?”
高海龙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眼神茫然而恐惧地看着陈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主…主人……”
“记住这种感觉。”
陈阳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他的灵魂上。
“以后,你就是我放在高家的一条狗。清醒点!”
高海龙一个激灵,瞳孔里的空洞被巨大的恐惧和勉强恢复的一点低级思维覆盖。
“明…明白!主…主人!”
“回去后,你最近轻易不要接触家族的真正骨干。
更不要让任何人察觉你的异常!”
陈阳语气森然。
“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打探关于天道盟分舵、或者他们所提及其他关键信息的风声,一有发现,立刻通过任何可能的方式,传讯给我!”
“是…是!”
高海龙额头抵在床上,断腕和肩膀传来钻心的痛楚,却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和对命令的服从本能。
“小人…小人明白!”
陈阳看了一眼旁边晕厥的情妇。
“等下她醒了,该怎么说,你知道?”
“知…知道!”
高海龙连忙点头。
“就说…就说一个不长眼的小偷闯进来,已经被保镖解决了…我受了点惊吓,手腕是打贼时不小心崴的…”他思维混乱地编着借口,但被控制的灵魂驱使着他必须执行。
“很好。”
陈阳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弥漫着血腥和恐惧气味的豪华卧室,再未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露台,身影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与涛声之中,迅速远去。留下一个断了双臂、灵魂受制于人的傀儡,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
凌晨时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被临时布置成了指挥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室内则灯火通明。
流云真人一身灰色道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思,周身气息凝练悠长。阡陌真人一身紫色劲装,更显利落英气,双手环抱胸前,秀眉微蹙。御德真人则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古朴的桃木念珠,面容沉静。
柳玉则坐在稍远处的一个高脚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符,眼神里透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频频看向门口。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陈阳一步踏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深夜的微凉气息。
“陈道友!”
“陈阳!”
四人几乎同时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怎么样?这么晚召集我们?”
流云真人最先开口,语气沉稳中带着探询。
阡陌真人直接迎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如电。
“看你风尘仆仆,气息虽稳但带着一丝锋锐…动手了?是不是有发现?”
柳玉放下玉符,快步走过来,美眸里满是担忧。
“没事吧?遇到什么了?”
御德真人捻动的念珠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阿弥陀佛,陈施主深夜独行,想来定有斩获。”
这位佛门高人也开口了,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陈阳走到巨大的会议桌主位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没有客套。
“有发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完成任务后的冷冽。
“我找到和天道盟对接的地头蛇了。”
“是谁?!”
“哪个家族?”
“天道盟分舵有线索了?”
几人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忙追问,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高家。”
陈阳吐出一个名字,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高家?!”
柳玉失声惊呼,随即俏脸含霜。
“海南高家?那个在省府和几大港口都有生意的?他们好大的狗胆!”
御德真人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用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高家……其宗族主体远在北方燕京,虽非顶尖门阀,但枝繁叶茂,根基深厚。海南这支,不过是其中一脉旁支而已。”
“好一个枝繁叶茂!”
阡陌真人冷哼一声,眼中煞气隐隐。
“一家旁支就敢勾结天道盟这等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
他们本家会毫不知情?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她目光扫过众人,态度斩钉截铁。
流云真人捋了捋须,若有所思。
“阡陌道友言之有理。旁支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若说主家未有默许甚至纵容,实难令人信服。
即便此时主家尚未正式参与,两方之间也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和高家的暗中纵容,否则一个小小分支,哪来的胆子接触这种层级的力量?”
“不错!”
御德真人也微微颔首,低宣佛号。
“小僧也以为,高家本宗,嫌疑深重。
这恐怕不止是分支的问题,乃宗族祸端。”
连佛门高僧都下了定论。
柳玉秀拳紧握。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要动高家吗?海南本地的高家虽然势力不小,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突袭拔掉不难!或许能逼出些天道盟的线索!”
流云真人和御德真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陈阳,显然也是默认了柳玉“动海南高家”的提议,区别只在于是隐秘突袭还是雷霆扫穴。
陈阳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急不得。我控制了高家话事人高海龙。”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怔。
“控制?”
阡陌真人有些意外。
“杀了没?”
“生不如死。”
陈阳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留着他,暂时比杀了他更有用。”
“你把他怎么了?”
柳玉好奇追问。
“种下魂禁,成了我的眼线和棋子。”
陈阳没有过多解释手段。
“天道盟那边给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利用高家的人脉网络,替他们搜罗那些刚刚觉醒还没来得及被其他势力收拢的新人,提供给天道盟作为某种实验体或者……炮灰。
同时天道盟给他们一些基础的基因药剂和科技装备作为报酬和支持,确保控制。”
“这些情报,够直接!”
阡陌真人眼睛一亮。
陈阳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高海龙这条线,只是最底层的小卒。
所知道的非常有限。
天道盟具体的分舵位置,核心力量构成,那些威胁巨大的装备来源,他一概不知。
而且,根据从他那里套取的信息看,林家、沈家这两家本地势力,似乎与天道盟并无直接关联。”
“情报虽好,但过于表层!”
柳玉皱眉分析道。
“靠这种小虾米挖出深水大鱼,太难了,时间我们耗不起。
他迟早会被天道盟察觉异常或者直接利用价值耗尽被舍弃,反而会暴露我们。”
阡陌真人和御德真人也是眉头微锁,显然都考虑到了这点。
“那陈道友的意思是?”
御德真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陈阳。
陈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放长线,钓大鱼。
高海龙是我们放出去的一个饵。我们就盯着他这条线,顺着他和天道盟的联络,甚至利用他传递一些‘有用’的假情报回去……一点一点,把幕后的那只更大的手,连同那只手上握着的毒蛇,都慢慢拉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众人分析、捋着胡须的流云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悠悠地开口了。
“陈道友此计甚妙,以小博大,借势而为。
不过,老道倒有一提议,或许能让这鱼饵的效用更增几分,也让我们避免过早陷入与天道盟的正面血腥拼杀。”
几人都看向他。
“流云道友有何高见?”
流云真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算计。
“天道盟这毒瘤盘根错节,光靠我们一方硬啃,纵能胜,也势必代价惨重。别忘了,还有一群人,可一直对我们这些‘山野修士’防着一手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特管局。”
“那些穿制服的官家人,手握国家机器的资源和人手,眼线遍布天下。
他们比我们,更着急清理像天道盟这样危害社会秩序的不安定因素!”
他走到陈阳身旁,看着桌面,手指轻轻点了点。
“把这‘高家勾结邪门外道,秘密抓捕新生觉醒者’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特管局在海南的主要负责人。卖他们一个大人情!”
流云真人的手指停在花白的胡须末尾,眼缝里精光闪动,那笑意如同滴入池塘的墨点,缓缓晕开三分狡黠七分的老谋深算。
“渔翁?不,我们就是那潜藏在水底,最耐心的钓鱼人。
这潭由天道盟搅起的浑水,也该让握有长竿的那位来搅动一番了。
他们心急火燎,自有他们的动力。”
他转向众人。
“看着吧,这两头猛兽一旦碰撞起来,火花四溅,谁还会盯着角落里不起眼的闲人呢?”
“高见!”
阡陌真人眼睛一亮,素来利落的她抚掌轻喝。
“让他们在前头互相撕咬消耗,我们正好隐身暗处,既能保存实力,又能将高海龙这根线埋得更深些!”
“确实一石二鸟。”
御德真人手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深深看了流云一眼,颔首认同。
“特管局根基深厚,耳目遍布,他们的动作必然搅动风雨。风暴之中,暗流涌动,我们只需耐心张网。”
陈阳沉吟片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桌面。流云的建议精准地切中了当前所需——借力打力,隐于幕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的眼神。
“好,此计可行。我们就以高家这块石头,去撞开特管局这只猛虎的笼门。准备吧。”
“准备?你打算亲自去找特管局?”
柳玉立刻追问。
“我去吧?我这边人头熟一些,有些中间渠道,不容易让他们直接起疑心。”
“不用。”
陈阳断然拒绝,起身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这消息出自我这个发现者之口,分量才最重,也最能减少他们层层盘问的麻烦。你继续统筹基地和后续物资调运。”
他没给柳玉再次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到门口,回头又叮嘱几句。
“流云前辈,高海龙这边若传来任何风吹草动,无论多小,立刻传讯于我。阡陌、御德前辈,您二位手下可靠的弟子,可适当分批次进入海南,但要绝对低调,化整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