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流云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那我去了。”
陈阳不再多言,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酒店走廊尽头沉静的灯光里。
***
海南特管局的安全屋,与其说是一个落脚点,不如说是一个高效运转的临时堡垒。坐落在一栋闹中取静的普通商业大厦中层,外面挂着某不起眼的商贸公司招牌,内部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扫描装置、防爆门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电流般的紧张感。
陈阳的车辆刚驶入地下停车场专用通道,身份信息瞬间被暗处的扫描仪识别。负责接应的队员早已等在电梯口,一身便装,眼神锐利如鹰,无声地将陈阳引向内部核心区域。沿途走廊,几道无形的感知力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冰冷的探测意味。
被引入一间有着单向玻璃与复杂数据处理终端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等着几个人。
囚牛坐在主位,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特制作战服,肩章是三道银纹,代表着他此次海南行动的最高指挥权。
他面容方正,眼神深不见底,犹如一口幽邃的古井,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如山岳般的沉凝与压迫感。鸾凤坐在他左侧下首,一袭合体的浅灰色战术便装,勾勒出挺拔又不失柔韧的曲线,面容清丽,眼神却如同冰封的湖泊,透着生人勿近的锐利与冷静。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块薄如蝉翼的平板,指尖飞速滑动。
她的孪生胞妹鸾凰则斜靠在稍远处的控制台边,手里悠闲地转着一把特制的合金甩刃,动作随性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流畅感。
她看向陈阳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玩味的打量。
角落的苏萌穿着白大褂,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思考某个数据难题,桌上还摊着几份文件。刑三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抱着膀子依墙而立,目光扫过陈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空气在陈阳踏入的那一刻,似乎变得更加凝滞几分。囚牛抬眼望来,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倾泻而至,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陈阳径直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与囚牛的眼神在空气里无声地碰撞了一下,没有火花,却让旁观的鸾凰转刀的动作都下意识慢了一拍。
“找到线索了?”
囚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钢板上。
他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
这就是特管局的作风,效率至上。
鸾凤手中的平板屏幕瞬间熄灭,抬起了头,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锁定了陈阳。
陈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掌控的自如。
“找到了。”
他的回答同样简洁,开门见山。
“海南高家,那个在当地经营港口、地产、赌场生意的,就是天道盟在海南明面上的眼睛和爪子。”
“高家?海南高家?”
鸾凤微微蹙眉,冰湖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之前几个失踪觉醒者的案子,他们家族的人脉网确实出现在背景关联调查里。
只是证据链一直没闭合,被他们推得干干净净!果然有问题!”
刑三抱着膀子,低沉的声音像重锤敲在房间的墙上。
“我说什么来着?那种地方豪强,屁股能干净到哪儿去?天道盟这种邪门歪道来了,他们就是第一批跪舔卖命的骨头!”
苏萌放下手中的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冷静地分析。
“陈顾问,情报来源?高家与天道盟具体的勾连方式?分舵位置或者线索?”
作为分析师,她需要可靠的根源和更清晰的脉络。
陈阳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情报来源是我的私人渠道,可靠。”
他直接略过了高海龙和炼魂的细节。
“高海龙——高家在海南台面上的‘龙头’,亲自主导此事。
他们利用家族在海南根植多年的地下网络和人脉,替天道盟筛选捕捉那些灵气复苏后的初醒者,无论散修还是刚显露出异能潜力、尚未被其他势力注意的新人,只要符合‘标准’,都会被盯上、诱捕或强掳,最后送到天道盟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作为交换,天道盟给他们提供了一些东西。
一是初代‘蓝蝶’药剂样本——这东西我亲自交手缴获过,具有极强的生理成瘾性和精神控制性,专门用于控制外围人员或炮灰。
二是基础的单兵装备,类似强化版防弹甲胄、能量冲击臂铠还有扰乱感知的精神干扰器装置原型品。”
“就是我们在洞天研究的那种鬼东西的简化版!”
鸾凰捏紧了手中的甩刃,指尖发白,语气带着恨意。
“难怪能伤到我们的人!”
囚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目标?”
“活捉或控制高海龙是关键一环。”
陈阳沉声道。
“他本人就是天道盟和高家之间的桥梁。控制他,或者顺着他查,最有可能摸到天道盟南海分舵的下落!”
这是绝对的事实,但隐去了高海龙已成傀儡的内情。
“分舵位置呢?有任何线索指向?”
鸾凤追问。
陈阳摇头。
“没有。我的线索只延伸到高海龙。
他是接头的,但核心地点,天道盟很谨慎,不会让他这种级别的外围知道。”
苏萌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目标锁定高海龙…那么高家在海南的主要据点、他常去的场所、核心成员构成……”
“这些,就是各位的专业领域了。”
陈阳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平淡。
“我只负责找到这条线。接下来如何深挖高家,揪出分舵,甚至顺藤摸瓜找到基因工厂的源头——特管局,该你们登场表演了。”
他将皮球又推了回来,态度微妙,如同在说——饵我放了,诱你们出手的动作,该你们自己做了。
这姿态,让鸾凰眉头挑了挑,似乎想说什么。
囚牛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鸾凤。
“立刻启动对高家核心层的全面秘密立案调查,级别。
绝密天阶。锁定高海龙,监控其行踪、通讯、一切关联人脉!动用‘谛听’网络,接入城市天幕视觉识别系统,我要他在海南岛任何一个角落出现,都在十五秒内呈报上来!”
“明白!”
鸾凤立刻应道,手指在平板上一划,数个加密指令瞬间发出。
“苏萌、刑三。”
囚牛目光转向两人。
“配合鸾凤,协调地方资源权限,调取所有关联高家的金融、物流、通讯记录。另外,通知外围‘隐士组’,挑选生面孔,即日起尝试潜入高家核心企业任职或周边活动,建立观察节点。”
“是!”
“收到!”
二人迅速回应。
安排妥当,囚牛再次看向陈阳,眼神依旧深沉。
“陈顾问的信息至关重要。后续行动若有进展,或需要陈顾问在特定方面协助,我们会通过安全渠道联系你。”
“好说。”
陈阳站起身,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次会面。
“那就……预祝特管局行动顺利,早日拔掉这颗毒钉。”
他微微点头示意,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外走去。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后,只留下房间内骤然升压的部署指令声和屏幕光影流转。
他就像一个精准无比的邮差,送完一份至关重要的包裹,然后抽身而去,深藏功与名。
***
城市的喧嚣随着夜幕褪去,又被逐渐喧嚣的晨光取代。
陈阳在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仿佛在另一个世界流淌。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流云真人、阡陌真人和御德真人联袂而来,紧接着柳玉也推门而入。
四人脸上都没有太多波澜,显然是掐准了时间。
“处理完了?”
流云真人走到茶台边,动作熟练地开始生火烧水。
陈阳转过身,点点头。
“鱼饵已经放出去,船已经动了。现在,看他们怎么破浪了。”
“特管局那帮人雷厉风行,肯定会立刻对高家下手。”
阡陌真人抱臂坐在沙发上。
“我们在酒店休整,反而显眼了。
几十号人,功法驳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有心人长久的监控。像高海龙那种角色都能弄到仿生人巡逻……难保天道盟不会在其他地方埋着眼线!”
御德真人捻着念珠,声音平和却切中要害。
“阿弥陀佛。阡陌道友所言极是。聚则力强,亦聚则气浮。
如今既要暗中行事,必要隐入市井,化影藏形。”
柳玉靠在一旁的吧台边,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眉头微蹙看向陈阳。
“确实该散开了,再扎堆这里,就是活靶子。可是散在海南各地,彼此支援和联系是个问题。”
“那我们就……自己弄个身份?”
阡陌真人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反正一时半会儿跟天道盟的主力也开打不起来,高家的麻烦有特管局顶着。找个营生,正好方便掩护,还能顺带收集些零散消息。
各门弟子也能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落脚!”
“弄个营生?”
陈阳挑眉,目光扫过众人。
“说说看,各自想摆弄点什么?”
这个提议倒是正中他下怀。
大隐隐于市。
几乎在陈阳话音刚落,流云真人已稳稳放下手中刚温好的紫砂壶盖,脸上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悠然笑意。
“老道闲云野鹤惯了,最爱的便是一杯清茶相伴。
如今既要入世隐身,不如……开个茶楼可好?”
他想象着满室茶香缭绕,二三同道围坐的情景,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壶身上摩挲。
“雅致清幽,也方便我那几个懂几分茶道的小徒有个清静去处,同时也能…听听往来茶客的闲言碎语。”
他的“听”字,说得意味深长。
“茶楼?”
陈阳点头。
“好。找个闹中取静的地段,正好符合前辈的意境。”
阡陌真人接着道。
“我这性子可坐不住茶楼。”
她嘴角勾起一丝爽利的弧度,带着江湖气。
“弄几家饭馆如何?从精致小炒到接地气的快餐排档,最好多点开花,开他三五家连锁!人来人往,鱼龙交集,南腔北调的消息才最真实!
掌勺的、跑堂的,正好把我门派里那些学功法不开窍但手脚麻利、擅长接人待物的弟子们都塞进去锻炼锻炼!”
她的思路清晰而实用。
“也不错。”
陈阳没有异议。
“前期铺开或许耗费心力,但成体系后收益也更大。盘店和人员安置,柳玉那边多协助。需要多少启动资金,直接找柳玉支。”
他转向柳玉。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柳玉一口应承下来。
“大师,你呢?”
陈阳的目光落在御德真人身上。
御德真人捻着佛珠的手指停顿,微笑道。
“小僧无甚特别喜好。倒是俗世中,澡堂洗浴之所,三教九流,祛尘清垢之处,亦见人心百态。
不如经营几间浴所桑拿,招牌干净雅致些即可。弟子们修行之余,也可体验众生之相,打探些不入雅室的消息。”
他的思路既合身份,又不乏深意。桑拿洗浴中心,在当下社会也是重要的信息集散地。
陈阳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隐隐于闹市烟火气,大师选得好。”
流云真人捋须笑道。
“如此说来陈道友,我等皆有了去处,你堂堂一派魁首,又当如何自处?”
“我?”
陈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我自然什么都无需‘经营’。隐身遁形本就是我的长项。你们三位,无论茶楼、饭馆还是桑拿,哪家后院能藏个人?哪家闲置的阁楼小屋容得下我偶尔落脚?我便随性而往,需要时出现,无事时藏风。
这‘隐’字,岂不更妙?”
他要做的就是一条潜伏在蛛网核心、不为人所知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