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老去的这些年没有经受病痛折磨，可生命的轨迹依旧在缓缓走向终点，生老病死，从来都不会消失。
凯尔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不想吃就不吃吧，糯糯，我们去晒太阳。”
邵糯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
“汪汪汪，你什么意思？我不吃，你就也不吃了吗？这不行，你得吃。”
凯尔轻轻摇了摇头。
“糯糯，我也不饿，我只想早点和你重逢。”
邵糯的眉头拧得更紧，她正要开口追问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可就是这一瞬间，被长久尘封的记忆，被这一句话彻底撬开。
她回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撞见凯尔凭空变出猎物的那一幕。
刹那间全部想通，这么多年自己衰老却毫无苦痛，全部都是凯尔在暗中替她消解。
而凯尔此刻话里的意思是，真正的重逢吗？
“汪汪汪，重逢是什么意思？”邵糯连忙追问。
凯尔却转过身，慢慢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重逢，就是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只是你全都忘记了，就连我，也是最近才回想起来。”
邵糯眨了眨眼，心底像是有上百只蚂蚁在轻轻挠着，满心都是疑惑。
她腿脚已经年迈，依旧费力追了上去。
最后凯尔停在一处土坡，坡上长满柔软青翠的青草。
凯尔趴在草丛里，邵糯也跑过去，并排趴在他身旁，转头看向气质已然不同的凯尔。
“汪汪汪，现在反正我们还没有离世，你跟我说说，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呗。”
凯尔眼底漾起温柔宠溺，静静望着她。
“以前啊，你总是十分调皮。只要我的目光稍微离开你片刻，你就要闹脾气，常常让我头疼不已。”
邵糯眼神微微一敛，矜持地把两条前腿交叠放好。
目光从凯尔身上移向前方盛放的格桑花丛，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从前在凯尔面前，自己竟是这般模样。
怎么感觉这个人设，刚好和现在的两人反过来了？
她会是这般爱闹的样子吗？
可心底又莫名深信不疑，好像久远的过往里，自己真的就是这样，在凯尔面前肆意撒娇胡闹。
邵糯思索片刻，不想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
她抬起爪子，“啪”地一下拍在凯尔的脑门上。
对上凯尔悠悠望过来的视线，她理直气壮开口。
“汪汪汪，现在我才是你的老大，当初也是你来追我的，你可别忘了！我拍你脑门又怎么了？”
说着，她又再拍了一下，顺手揉了揉，才慢慢收回爪子。
“汪汪汪，你可少得意了，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汪汪汪，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变成狗的？”
凯尔的狼脸上浮现出回忆思索的神情，也不和她计较方才邵糯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我是神，而你是一只妖。”
邵糯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服气。
“汪汪，凭什么我是妖你是神？我是什么妖？你又是什么神？”
凯尔顿了顿，嘴角勾起浅浅一抹笑意，才缓缓开口。
“你是一只小狗妖，我是司掌轮回的神，泰山府君。”
邵糯一瞬间耳朵都趴下来了，心底止不住地失落。
“汪汪汪，我是小狗妖，我竟然还是一只狗，那我是什么狗啊？难不成还是德牧吗？”
她私心里不想当德牧，若是做狗，那肯定要捷克狼犬或者萨摩耶才好看、帅气。
凯尔思索片刻才开口。
“你是一只拉布拉多，格外贪吃。”
邵糯的心一个劲往下沉。
原来自己是拉布拉多，永远吃不饱的那种拉布拉多。
可她很快察觉到，凯尔方才说话的时候迟疑了一瞬。
他是不是在琢磨，该怎么骗自己？
邵糯反应过来，一口咬住他的爪子，轻轻狠狠咬了下去。
“汪汪，让你骗我！我才不是拉布拉多，快点说，我到底是什么妖？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要是被我发现你骗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天，她没有吃饭。
到了夜里，她并不觉得饥饿或是痛苦，只觉得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早早便和凯尔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们依旧来到山坡晒太阳。
等到第三天，邵糯已经困得挪不动脚步，好不容易跟着凯尔趴在草坪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入睡前，她依旧满心不甘。
“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妖。”
凯尔淡笑不语，轻轻将脑袋搁在她的头顶。
“你快点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妖。”
话音落下，她再也撑不住，彻底闭上了眼睛。
凯尔淡淡一笑，一声轻叹，也把头轻轻靠在她头上，缓缓闭上双眼。
没过多久，跳跳跑了过来。
他凑上前，反复嗅了嗅，发觉两只伙伴一动不动，身上的暖意正在飞快消散。
跳跳急忙大叫起来：“汪汪汪！”
哨长一行人很快闻讯围过来，发现邵糯与凯尔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哨长红了眼眶，其余战士也都满心难过。
他们就在这片土坡上动手挖掘，最后将二者安葬于此。
哨长擦去眼角的泪水。
“你们这几日一直在这里晒太阳，想来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就把你们埋在这里吧，下辈子不要再做狗了，狗的生命太短，若是有机会，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好了。”
而原本已经离世的邵糯，忽然发觉自己的灵魂飘在了半空。
她长出了人类的手脚，不再是浑身毛茸茸的小狗模样。
她连忙转头望向身侧，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眼前这个人，会是凯尔吗？
凯尔转过头，淡淡看向她，眼底依旧盛满温柔。
“糯糯，是我，凯尔。”
邵糯一时间彻底被凯尔的皮相迷住，愣在原地，半点回应都说不出口。
凯尔实在太过好看。
乌黑长发被一根乌木发簪固定，垂落至腰间，面容精致完美，如同神祗。
身形高挑，气质优雅沧桑，带着古朴厚重的韵味。
尤其是那双眼眸，包罗万象，里面洒落漫天星光，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神性。
他身着一件古朴的黑袍。
邵糯心里暗自想着，倘若凯尔本来就是这般模样，从前自己那般主动靠近他，也算是情有可原。
凯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邵糯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手指上，修长，骨节分明，肤色苍白，仿佛是白玉雕琢而成。
“小色女，不要再看了。”他嘴角噙着笑意。
而后他垂眸望向下方，看着默默落泪的哨长一行人。
他抬手，一缕极淡的微光，轻轻落在哨长和一众战士还有跳跳的眉心。
邵糯满心好奇。
“这是什么？”
凯尔极有耐心地开口解释。
“这是神的祝福，他们此生会长命百岁，无病无灾，以往轮回中，所有我们遇到的心怀善意的人或是生灵，都会得到这份馈赠。”
“走吧，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