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厮杀声很快响了起来。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只有杂乱的喊杀声、刀兵碰撞声，还有临死前压抑不住的惨叫。
高承恩领着五千五百名太监出了宫门，
但他们的结果，
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他们不是军人，没有甲胄，没有军阵，许多人甚至连刀都握不稳。
可他们还是去了。
芈清禾听着殿外传来的声音，
眼中，
是仿佛要溢出的悲凉。
她知道，
高承恩挡不住。
可他们至少替楚国最后守了一次宫门。
芈清禾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头深处一点点涌上来的疲惫。
从汉军进攻开始，
到现在，
楚国能用的人，能打的人，能死的人，好像都已经死完了。
现在，
甚至以及轮到了太监.......
“也快轮到朕了吧。”
低声喃喃一句，
芈清禾自嘲的笑了笑。
接着，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殿中的百官。
这些人还在，
只是每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
有人满脸惶恐，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有人低着头，眼神闪烁，显然已经开始盘算等汉军入宫后，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也有人脸色苍白，却紧咬牙关，眼中满是悲愤和挣扎。
芈清禾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到了这一步，再骂，再杀，再逼他们表忠心，都没有意义。
楚国已经走到尽头，
她这个皇帝，也不必再把所有人都拖进自己的结局里。
于是，
她轻轻挥了挥手。
“都走吧。”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是一怔。
有大臣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她。
芈清禾声音很轻。
“汉军快到了。”
“你们都走吧。”
这一次，
众人终于听清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少人脸上竟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慌忙叩首。
“陛下.......臣等告退。”
话说得还算恭敬，
可起身时，
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急，
有人甚至因为太过慌乱，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他们顾不上体面，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只想着尽快离开大殿。
汉军就要入宫了。
留在这里，
只会给楚国陪葬。
若能早点出去，还能在汉军面前跪得早一些，或许还能说自己是被楚廷裹挟，并无死战之心。
芈清禾静静看着那些人离去，没有阻拦。
她甚至没有露出愤怒，
人到了生死关头，总会有人选择活。
指使，
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离开，
还有一些官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迟迟没有动。
他们看着芈清禾，
又看向殿外，
嘴唇不断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终于，
一名年迈的臣子跪了下来。
“陛下，老臣不走。”
紧接着，
陆续又有不少人跪倒在地。
“臣等愿与陛下共存亡！”
这些声音并不整齐，
甚至带着哭腔，
可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极其难得。
芈清禾看着他们，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毕竟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才能看清臣子的忠心。
只是，
她还是摇头，
“走吧。”
那几名臣子猛地抬头。
“陛下！”
芈清禾看着他们，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一些。
“没有必要为了楚国陪葬。”
“你们能留下来，朕已经知道你们的心意了。”
“走吧。”
“能活一个，是一个。”
几名臣子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陛下，臣无能。”
“臣等无能啊！”
他们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冰冷的殿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许久之后，
那几名臣子终于起身。
他们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
可最后，
还是离开了大殿。
殿门外的风吹了进来，
烛火摇晃，
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些哭声、叩首声、仓皇离去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
最终，
诺大的皇宫大殿内，只剩下芈清禾一人。
她独自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空旷的可怕，往日里，这里站满了文武百官，奏事声、争论声、礼官唱名声不绝于耳。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
芈清禾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出生在这座皇宫里，
从记事起，
她看见的便是郢都的巍峨，看见的是楚国朝堂的威严，看见的是父皇端坐御座之上，群臣山呼万岁的场面。
那时的她还小，总觉得楚国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郢都城墙高不可攀，江汉水道纵横交错，云梦泽浩荡无边，楚军战船遮天蔽日。
在她幼年的记忆里，
楚国便是天下最强盛的国家之一。
晋国也好，秦国也罢，汉国也好，都不过是九州棋盘上的对手。
而楚国，
永远都会立在这片山河之上。
后来，
她渐渐长大。
父皇开始让她旁听朝政，开始教她看奏章，教她识人，教她权衡利弊，也教她如何做一个君王。
她还记得，
自己第一次站在这座大殿角落里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