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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钻石男高15(1 / 1)

***

“轰隆——”

不知何时起,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月光被厚重的云层一口吞下,天地间只剩下雷电的巨响,雨点砸在残破的窗玻璃上。

窗户破了个大洞,风裹着雨丝灌进来,不一会儿,那块地方就湿了一大片。

许芙死死抱着“谢厌”的胳膊,指节泛白,视线却钉在另一个人身上,又惊又惧,“你到底是谁?”

谢小厌缓缓勾起嘴角,眼神越过她,落在谢厌脸上,满是挑衅,可一开口,嗓音却压得又低又柔,甚至还刻意模仿着他的语调,带着一丝刻意被放大的脆弱,“阿芙,我好疼啊。”

这个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许芙的某根神经,猛地一晃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她唇线紧抿,强行把乱跳的心脏按回胸腔,跌撞着摸到墙边,“啪”的一声,灯光炸开。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把房间里的狼藉照得分毫毕现。

碎玻璃铺了一地,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几乎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许芙站在门口,这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感受到脚底传来黏腻的温热感,血正顺着脚踝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刚才太急了,从浴室冲出来时连鞋都没顾上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是什么时候破的。

谢小厌趁她开灯的间隙,偏过头,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刻度,“你看,你也不是不可替代。”

他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语气里全是餍足,“刚刚阿芙也没认出你,不是么?”

谢厌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像敷衍,又像不在意,他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许芙身上移开过。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锁住了她脚踝上那抹暗红。

下一瞬,谢厌已经大步跨过满地碎玻璃,朝她走去,仿佛根本看不见自己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许芙怔在原地,没动。

她、她……她刚才竟然认错人了!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男朋友,她竟然把他和另一个人搞混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热度一路窜到指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许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小厌跟着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脚上的血迹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唇,看了谢厌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隔壁房间翻医药箱。

谢厌俯身,打横将她抱起来,轻放在床上,刚直起身,就被许芙搂住了脖子,他垂下眼,眉眼间所有棱角都化开,只剩下柔软,“怎么了,宝贝?”

许芙的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他身上的伤,想伸手去碰,又怕自己手上不干净会让他感染,指尖悬在半空,颤了颤,最终收了回来,跟着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哑,要是硬挤出来的,“疼不疼?”

谢厌在她收手的瞬间,便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那截细白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干净,没有欲念,只有疼惜,郑重得像在吻什么易碎的珍宝。

许芙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满眼都只剩下谢厌,她却忽然觉得难堪,垂下眼帘,“对不起,哥哥,刚才我认错人了……”

谢厌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揩去她脸上的湿痕,嗓音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沉稳而包容,“阿芙,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么多。”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吻在她眉心,犹如在安抚受了惊的猫猫,“是他的错,是他在故意模仿我。”

许芙眼眶一热。

他对自己永远是这样,永远是那个兜底的人。

谢小厌提着医药箱折返,在门口顿住了脚步,隔着半开的门,看到那两个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密不透风,谁也插不进去。

他慢慢收紧手指,骨节泛白,唇角最后一点弧度彻底消失。

谢小厌忽然明白了,输赢从来就不在他们两个之间,不在拳脚,不在手段,甚至不在谁模仿得更像。

赢家只有一个标准——

阿芙爱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医药箱,又抬眼看了看屋内的光,脚底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自己输的彻底。

谢小厌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把医药箱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敲两声门之后,便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仰起头。

天花板上有个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很像他身上的旧伤疤。

谢小厌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失焦,听不清,也看不见,似乎要脱离这个世界。

直到许久,屋内传来许芙低低的抽泣声,紧接着是谢厌温柔到近乎纵容的哄慰。

“别哭了,眼睛肿了明天该疼了。”

“我真的不疼宝宝……”

“你看,是不是还好好的?”

“……”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却每一个字都敲在他耳膜上。

谢小厌忽地有些喘不过气,还冷不丁的笑了一下,唇角扯开的弧度里全是自嘲,心就是那个破了大洞的玻璃,风一吹过,呼呼作响,疼得难受。

听到阿芙关心谢厌,而连问都没问自己是谁,他就疼的难受。

房间里,药水的气味还没散尽。

许芙刚被谢厌包扎完伤口,就反手抢过了棉球,把人按在床上不许动,自己要给他处理身上的伤。

她跪坐在他身侧,棉球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探,嘴上却不闲着,一边轻轻地吹气,一边低声嘟囔,“我这个力道可以吗?”

没等谢厌回答,许芙又皱着眉头补了一句,“真是讨厌,下这么重的手。”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埋怨道:“难道是死敌吗?”

谢厌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嘴角噙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整个人靠在床头,姿态松弛得不像话,全身上下都写着“满足”两字,也不接话,只是捏着她睡衣的衣角,轻轻地来回晃了晃。

其实谢厌很少做这种“幼稚”的动作,按他的性格,这太不合身份了,太不像他了。

可是今天,此刻,他控制不住。

阿芙跪在他身边,明明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和外面那个对比起来,自己真的好幸福,虽然他知道没有必要对比,但是忍不住。

阿芙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真的好爱她。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的瞬间,谢厌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嗓音从胸腔里共振出来,沉沉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阿芙……”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我好开心。”

“被打了还这么开心?”

许芙瞪圆了眼睛,哼了一声,手里的棉球却更轻了几分,几乎是在贴着皮肤游走,她小声补了一句,“我就不信你不疼。”

疼肯定是疼的。

伤口翻着皮肉,边缘还在渗血,酒精棉球按上去的时候灼意鲜明。

可谢厌此刻的感受和“疼”字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看着许芙凑近的脸,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谢厌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开怀,声音在胸腔里滚了一圈才出来,带着一种很难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的、近乎孩子气的愉悦。

笑声这种东西,大概是真的会传染的。

许芙先是嘴角动了动,然后抿紧了唇想憋住,最后“噗”地一声破了功,肩膀跟着抖起来。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团。

许芙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硬生生收了回来,板着脸继续上药,可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根本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的笑声渐渐沉了下去。

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细细密密的,填补了笑声落下去之后的空白。

谢厌靠在那里,忽然没再说话了,许芙察觉到他的安静,抬头去看。

她看到他的眼睛有点红。

只见谢厌的睫毛只动了一下,眨眼的功夫,一滴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迅速滚落进衣领里。

他偏过头去,不想让许芙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阿芙……”

谢厌低低地喊着许芙的名字,嗓音比刚才哑了一度,“我真的好幸福。”

停了停,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不像是在说给许芙,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是爱我的。”

又一遍。

“是爱我。”

他反复说着这几个字,像在念一道困了很久的题,终于拿到了正确的答案,却还不太敢相信,要一遍一遍地验算才肯安心。

许芙手里的棉球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看着谢厌的侧脸,以及沿着下颌滑下来的、已经快要干涸的泪痕。

忽然之间,鼻子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棉球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整个人贴过去,从侧面抱住了他。

许芙的脸埋在他完好的那一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小得几乎要被雨声盖住,“当然是爱你的。”

“笨蛋,我不爱你,爱谁?”

许久,她又悄悄地扬起了点点嗓音,“抱歉,没让你有安全感。”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芙有一瞬间的恍惚,多年前,她还没有和谢厌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也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只不过,如今,心甘情愿说这句话的人,变成了自己。

谢厌在外面永远是那个高不可攀神秘的谢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害怕,害怕阿芙不爱他,害怕阿芙上大学了遇到别人…

半晌,两人的情绪都有所平复,谢厌的声音很沙哑,“阿芙,你不问问我吗?”

许芙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她声音闷在谢厌的衣服里,“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许芙自己隐约能想到这种离奇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她爱的,只是眼前的谢厌,哪怕他们两个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与她经历这么多事情的人是谢厌。

陪她熬过那么多夜的是谢厌。

只是谢厌,是两人相遇后的谢厌。

而不是其他人,哪怕是18岁的谢厌。

许芙永远都忘不了,妈妈重病,自己走投无路,在医院的小隔间里,给他打去语音。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问,甚至他们两个都没见过面。

谢厌给她转了一百万。

许芙一直没和他说,那个时候,谢厌就是她的救世主,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她怎么能不爱他呢?怎么能呢?

已经遇到了最好的人,怎么可能还会爱上别人?

人长一张嘴,爱是要说出来的。

许芙娓娓道来,站在现在,往过去推,剖析自己的感情,她抱着谢厌的脸,一字一句,“谢厌,不要不自信。”

“我是爱你的,只爱你。”

两人抱在一起,如同相互舔舐伤口的小兽。

谢厌将18岁的自己穿到现在,一五一十地讲给许芙听。

房门外,谢小厌如同自虐般,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讲话。

他攥紧了拳头,半个身子都麻木了,可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阿芙不在,谢小厌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挑衅谢厌,去和谢厌抢,可现在……

他不敢。

他害怕,害怕从阿芙眼睛里看到厌恶,讨厌。

其实,自己也是一个胆小鬼呢。

谢小厌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

他动了动手指,刚动了一下脚,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谢小厌双手撑在地上,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他没感觉到疼,身上的伤口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就在慌神的片刻,眼前忽地多了一双鞋子,谢小厌顺着目光抬眸望去,眼神中划过惊喜,嗓音哑得不成样子,“阿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芙打断。

许芙一夜没睡,辗转难眠,平静地看着谢小厌,或许谢厌不在乎,可她很小气,替他记恨着呢。

“我和谢厌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以后还会领证结婚,虽然你们两个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一个人,但有两个身体,两种思想,其实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搬出去吧,不要影响我们两个的生活了。”

谢小厌此刻还半跪在地上,仰望着许芙,他扯了扯嘴角,眼珠子动了动,眼眸漆黑,看不清情绪。

心哗啦啦滴血。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干什么要伤心?抢过来就好了。

他可以伪装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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