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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倍,够吗?”
谢厌的双手紧紧捏着许芙的肩膀,指腹嵌进软肉里,嗓音冷得彻骨,说出来的话,不知是在拷问她,还是在拷问自己。
“不够?那就三倍,五倍!”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眼睛,嘴角扯出凉薄的笑,笑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陪吗?”
许芙整个人抖得不像话,眼泪挂在睫毛上,抖了一下,“啪”地砸落下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震惊到连哭都忘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来几个字,“你……你说什么?”
这句话竟然是从谢先生嘴里说出来的。
许芙忽然也笑了下,笑意很淡,心中的某种情愫被这些话全都击碎。
也好,也好。
他们两个都是戴着面具的假人,不存在谁欺骗谁了。
她脸上笑容落进谢厌眼里,他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眼底飞快一抹疼,但转瞬就被压了下去,重新覆上冰冷。
“谢景同能给你的……”
谢厌开口,嗓音还是不近人情的平稳,谁都没有察觉尾音还有些抖,“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
他的指节又收紧了几分,逼问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凭什么他可以,而我不可以!”
谢厌顿了下,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为什么要抛弃我?”
许芙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但她很累,不想再说些什么,与谢景同交易,她更容易脱身。
而谢先生,显然不可以。
她抬起手,用自己的手覆上他扣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冰凉地搭在他手背上,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许芙的力气不大,却意外地顺利,谢厌没有反抗,只是僵在那里,看着她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从她肩头剥离。
不过,她还差500万呢。
交易么。
好啊,那就交易。
许芙的声音很轻,声调很平,没有什么情绪的叙述,“好啊,我与谢景同,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出的起,我们现在就去开房。”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人站在这里,但灵魂早就破碎了。
许芙的眼睛迎上他的,里面所有的惊恐和颤抖都在这一瞬,被更沉重的东西覆盖,犹如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缓缓地沉进水里。
一把刀,同时捅进了自己与他的身体里。
不是要说狠话吗?不是要嘴硬么?那就比比谁更狠,谁更无情。
谢厌身体瞬间僵硬,紧紧咬住自己的腮肉,颌角的肌肉绷出硬朗的棱角,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翻涌,最终沉沉地沉下去。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把这句话含在嘴里过了一遍,嗓音沙哑,不管脸上和嗓音有多冰凉,但眼底的暗涌却骗不了人。
“千金……”
谢厌薄唇轻启,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然后缓缓抬眼看她,眼神如同一潭死水,表面是平静的,底下呢,不清楚,“那就按金价克数来算……”
说完,他顿了下,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一夜,五十万。”
空气凝固,逼仄窒息。
许芙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要用很大的力气得到氧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想笑,却笑不出来。
也不错的。
真的不错的。
她给自己洗脑,五十万呢,自嘲地想,去哪里找这种好工作呢。
许芙觉得自己有些悬浮,飘荡在半空中的感觉,甚至有些耳鸣,听不大清,所以在自己应声后,许久才听到回声,“好。”
好。
她答应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谢厌自我询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你开心了吗?
并没有,反而更加痛苦了。
何必呢。
他问,可没有人解答。
谢厌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很久,半晌,转过身,步子跨得又大又急,衬衫下摆被夜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腰间紧实的线条。
冷冷得扔下两个字,“跟上。”
许芙没有犹豫,任由躯壳被他指使,跟在他身后,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眼神呆滞,目光涣散。
走到车边时,谢厌抬手拽了一下副驾的门把手,拉开的力度大得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她,只是偏了偏下巴,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上车。”
许芙听话地坐进去,安全带系好的瞬间,车子就启动了。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车速很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倒退着。
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酒店。
谢厌猛地踩下刹车,两个人同时往前倾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回椅背里。
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皮套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吱响,嗓音冷淡,“下车。”
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铺下来,特别漂亮,但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多,这会儿,大厅里的人不多,坐电梯的时候,里面也只有他们两个。
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的倒影,许芙站在角落,谢厌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面朝着电梯门,背对着她。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忽然觉得整个电梯的空间都变得很小,两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中午与晚上都没吃饭,许芙的胃开始隐隐作疼,一阵比一阵痛,她靠着冰冷的厢壁,一只手攥着包带,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胃部。
还有两层。
许芙发觉今天自己格外能忍,以往胃疼的时候,早就蹲在地上,或者发消息博取别人的同情了,而现在,她竟然能站着,一声不吭。
“叮——”
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厌走在前面,丝毫没有发觉后面的动静。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飘散着淡淡的香薰味,甜腻。
谢厌眼眸低垂,抬手刷了房卡,微微侧眸,瞥到她苍白的脸色,下意识就要去关怀,手到了半空中又强迫自己收回。
他推开门,先迈了进去,“进来。”
胃痛是一阵阵的,熬过最痛的那阵,又是连绵不断的小疼,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咔哒——”
房门在许芙身后被合上。
她站在玄关,手指还攥着门把,冰凉的金属将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抽走,没敢往前走,不知道要做什么。
房间内充斥着陌生、压迫与他身上的气息,无法消散。
谢厌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单手勾住领带,轻轻一扯,领带便从衬衫领口松松地滑落下来,被随手丢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勾起唇角,浮现出恶劣的笑,嗓音也如出一辙,“脱。”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许芙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谢厌轻蔑地笑了下,笑声很短,声音不紧不慢的,“你是金主,还是我是金主?怎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还需要我伺候你?”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许芙垂下眼,抬手,慢慢地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纽扣,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动作没有停。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咔——”
再解到第五颗扣子时,许芙的手忽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很重,但也再抖。
许芙侧过头,对上谢厌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褪去眼底刻意伪装的情绪后,浮现的更多的是碎掉的东西。
谢厌的嘴唇紧抿着,攥着她手腕,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哑着嗓子,“够了!”
“够了阿芙,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许芙也跟着一抖,唇瓣干涩无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想要不想要,不是她能说了算。
她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地开口,含着些苦涩与自嘲,“我的想法重要吗?”
许芙收起所有情绪,干干净净的,面无表情,“如果你后悔了,出不起钱了,就直说。”
“呵——”
谢厌挤出短促的笑,身上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她亲手粉碎。
他抬手攥住许芙的手腕,然后反手一甩,只见她整个人跌进了身后的沙发里,陷进柔软的靠垫中。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许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谢厌欺身而上,紧接着便只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
从肩头一路传到腰侧,冷空气猛地贴上了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仰面倒在沙发里,视线越过他紧绷的肩膀,落在天花板上暖光灯上。
许芙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划过太阳穴,洇进碎发里。
疼。
胃又开始疼了。
这一次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凶狠。
从腹部深处拧绞上来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凿着她的神经。
许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嘴唇褪成一层近乎透明的粉色,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把碎发黏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谢厌的肩膀,指尖碰到他绷紧的肌肉,刚开口,嗓音变碎得不成调子,“好难受……”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更剧烈的绞痛吞没了。
谢厌垂眸,眼底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他还伸手捏着许芙的下巴,冷淡地问,“你和谢景同,也会说难受么?”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想到她与谢景同的画面,痛苦、压抑、偏执,所有情绪全挤成一团。
谢厌干脆直接让她背对着自己,不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便不会心疼。
身体被翻来覆去的倒腾,胃疼更加难受,许芙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几乎要晕过去,晕过去也好,晕过去就感受不到疼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
三次,还是第四次的时候。
谢厌感受到许芙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阿芙!”
他猛地从地毯上撑起来,膝盖砸在沙发边缘的硬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不上疼,谢厌整个人探过去托住她的后脑勺,掌心触到的那片脖颈湿漉漉的,全是汗,黏腻地贴在他手心里。
许芙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着泛白,眼窝下方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
“阿芙!”
谢厌的声音陡然拔高,变了调。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谢厌弯腰把人从沙发里抱起来,动作急到带翻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水渍无声地洇开。
抱起她的时候,谢厌几乎感受不到一点重量,轻飘飘的,像是抱着一团棉花,他一边往外跑,一边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阿芙,别睡,我们去医院了。”
这一刻,无尽的后悔将谢厌淹没。
好在晚上路上的车不多,一路绿灯,他抖着手联系熟人。
直到来到医院,送进急诊室的瞬间,谢厌才敢出口气,也丝毫不敢放松。
谢厌看着上方的红灯,呼吸带着沉重的嘶声,他抬手撑住墙壁,冰凉的瓷砖贴着手心。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值班的人抬起头往这边看,只见谢厌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片红肿,指痕清晰地印在颧骨下方的皮肤上。
这一巴掌下了死力,掌心都震得发麻,口腔里泛上来一丝铁锈味。
谢厌撑着墙壁缓缓弯下腰,额头抵在自己撑在墙面的手背上,他闭着眼,几乎喘不过气。
谢厌啊谢厌,你真是昏了头!
阿芙还小,受了贱男人的迷惑!她现在没有办法明辨是非,可你呢?
你不去找那个男人的事,反而在这里找她的事。
贱不贱啊谢厌!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急性肠胃炎,已经输液了,问题不大,病人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而且病人的情绪起伏很大,也会有影响。”
谢厌点头,进到病房后,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地碰了碰,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许芙醒来的时候,缓了好大一会儿,有种恍惚的感觉,对上谢厌担忧的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钱什么时候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