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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暗黑版7(1 / 1)

***

谢厌在床边守了一整夜,身上衬衫皱皱巴巴,衣摆从裤腰里挣脱了小半截,松松垮垮地垂着,大脑深处有种被针反复刺扎的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到直太阳穴。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循环往复,不敢真正睡着。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阿芙醒了,谢厌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许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瞳孔在初醒的朦胧中聚焦了几秒,她的目光快速掠过谢厌。

两人相顾,沉默无言。

她无话可说,不想再去思考什么情情爱爱,只想把能抓到手里的东西抓牢,“什么时候结账。”

许芙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泛白的景色上,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谢厌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脊背还靠在椅子上,瞬间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只有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厌平视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爱意,可什么都没有,平平静静的,对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

这个感知,对谢厌来说,比之前所有的打击都要大,他哄了自己一夜,开导了自己一夜,已经可以接受她抛弃自己的事实。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阿芙只是太难了,她别无选择,所以才会这样。

可现在,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什么时候结账。

谢厌没有办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丝的感情,哪怕是讨厌、厌恶,也没有,冷冰冰的,犹如是个陌生人。

他的侧脸还在隐隐作痛。

昨晚自己扇的那一巴掌,到今天还微肿着,指痕清晰,颧骨那块皮肤一碰就刺疼。

但这点疼和胸口里正在绞着的东西比起来,实在太轻了。

谢厌抬起手,指腹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那边脸颊,又放下了,他动了动嘴唇,嗓音沙哑又艰涩,“阿芙,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许芙始终没有正眼看他,她的头偏向窗户,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镀成淡淡的一层金色。

听到谢厌的话之后,她嘴角泛起淡淡的笑,眉心都没皱一下,嗓音比刚才更冷,也更清晰,“我要立结,不接受拖欠。”

“立结……”

谢厌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轻轻的,紧接着,他忽然笑了下,带着自嘲和扭曲的平静,“立结么。”

许芙没说话,没管他的反问,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已经攥紧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许芙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终于偏过头来,目光猝不及防地与谢厌对视,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谢厌的眼眸半明半暗地垂着,阴沉沉的,如同一口深井,暗流涌动。

她所有催促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没钱。”

谢厌开口,声音很低,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报复式的快意,以及自暴自弃之后的无所谓。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反而笑了起来。

许芙没听清,或许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脸上出现一抹的空白,“你说什么?”

谢厌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是清晰,“我说,我没钱。”

许芙盯着他看了三秒,嗓音终于有了波动,“你什么意思?”

谢厌没急着回答,反而慢慢站直了身,抬手把椅背往后推了推,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他转过身,双手按在床沿两侧,俯下来,将许芙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落下来,平而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是字面意思。”

他说,他没钱。

怎么可能!

许芙攥着被单的手猛地收紧,紧贴着床头,呼吸急促起来,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昨天商量好的!”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这是医药费!

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

明明说好了的……

谢厌轻笑了一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停在了那双漂亮而现在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睛上。

“是么……”

他偏了偏头,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你有证据么?”

谢厌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但无端让人后背发凉,“怎么证明我们商量好了?”

许芙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不出话,脑子里飞速掠过昨晚的画面,她确实没有任何录音与字据。

这种事情怎么能明面说呢?

他就是故意的!

许芙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他的脸上,说不出任何话。

谢厌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不停,从震惊到慌乱到终于浮现出的一丝绝望。

心脏也跟着在滴血。

可他没有收手,反而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不紧不慢地解了锁,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递到她面前。

是通话界面。

拨号盘上“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绿色的拨出键在屏幕中央亮着。

谢厌开口,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需要我帮你拨打吗?许小姐?”

许芙盯着屏幕上的三个数字,视线在绿色的拨出键上停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升温,几乎要决堤而出。

她也笑了。

下一秒直接抬手落了下去,谁都没有预料到。

“啪——”

脆响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房间里安静几秒。

这一巴掌,许芙用了全身的力气,掌心打在他侧脸的那一瞬,她整条手臂都震麻了,从指尖到肩膀一股酸麻的电流窜过,掌心火烧一样地疼。

谢厌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下颌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然后慢慢地转回来。

侧脸迅速浮起一片红肿,与他昨晚自己扇过的那一边恰好重叠,新的指痕覆在旧伤上面。

许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还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眼眶里的东西变成声音挤了出来,眼里带着恨意,“谢厌,耍我很好玩吗?”

她的眼眶通红,可眼泪一滴也没有落下来。

“看着我这样狼狈,你很开心是吗?”

她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恶狠狠地看着谢厌,不再是看一个陌生人,而是仇人的眼光。

谢厌被这个眼神刺痛,把自己的脸转过来,缓缓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脸颊。

指腹触到那片灼热的皮肤时,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也跟着变了,竟然还把另半张脸递过来,“还打么宝宝?嗯?”

许芙的呼吸猛地一窒,掌心还在发麻,但没有犹豫,直接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他那半张脸猛地扇过去。

风从她指尖破开,带着她全身的力气,带着她所有被压抑到极限的委屈和愤怒,带着她从那些话里品出来的全部羞辱。

可就在她的手将要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谢厌的手腕动了。

他五指拢住她的腕骨,将她的手掌在半空中被截停。

此时,距离谢厌的侧脸不到一寸,微末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个人的皮肤。

许芙的瞳孔缩了下,整个人被他扯的力道拉得从枕头上抬起了上半身,不得不向谢厌靠近。

谢厌没给她挣扎的时间,攥着她的手腕再次猛地往前一拉,顺势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颌,指腹嵌进她下颌骨,逼她仰起头来。

紧接着,他压下来,嘴唇重重地覆上了去。

这不能被称为一个吻。

是掠夺,粗粝的、不讲道理的、带着血腥味的……报复。

谢厌的嘴唇灼热而干燥,碾过许芙的唇瓣时,能听到两个人唇/齿//间/极细的声。

他的虎口死死卡着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退,不允许她躲,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传来他指节的硬度,骨节硌着她的腕骨内侧,力道很大。

许芙的呼吸全乱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推谢厌的胸口,掌心抵在他衬衫前襟上,指尖蜷起来攥住他的衣料,拧出一片细密的褶皱。

但是推不动。

谢厌的胸膛绷得很紧,她的掌心反而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她的掌心里。

又重又急。

原来相互放狠话的嘴,也是甜的。

许芙不甘心就这样被他按着吻,直接偏过头,在谢厌覆上来的空隙,用力咬了下去。

牙齿嵌进他的下唇,猛地收紧,血腥味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

她咬得很重,哪怕尝到了血的味道也没有松口,直到自己的牙齿有些泛酸。

两败俱伤,

半晌,许芙猛地推开他,自己往后仰了下,她用力地擦了两下嘴巴,这还不行,还皱起眉,“呸”了两声,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做完这些之后,她抬眼瞥了一眼谢厌,只见他嘴唇上破了一小块,血珠正慢慢渗出来,顺着唇线洇开,将那半张薄唇染成暗红色。

看到谢厌的脸色黑沉,许芙终于觉得心里那口气出了些,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谢厌没有擦嘴。

他垂着眼,慢慢抿了一下唇瓣,舌尖舔过被咬破的伤口,尝到自己的血,然后嘴角弯起来,带着餍足,轻飘飘地撂下,“很甜呢。”

闻言,许芙觉得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这要说些什么时,只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谢厌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今晚……”

“继续。”

许芙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多了一百万,是谢厌转过来的,听到他的话之后,捏紧了手机。

“嗡嗡——”

再次响起手机铃声的声音。

谢厌低眸看了一眼,是他的,看到备注后,带着手机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自己。

盯着转账记录,许芙忽然觉得胃里涌上来一阵恶心,她按了按,想要把翻涌的难受压回去。

她仰面倒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四肢摊开,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谢厌的“今晚继续”

没有商量,是自然而然的吩咐与指使,笃定了她不会拒绝,笃定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可偏偏他说对了。

明明拿到自己想要的了,就不要这么矫情,许芙反复地给自己洗脑。

但是不一样的。

如果今天这个事情是别人,或许还能这样开解自己,但偏偏这个人是谢先生。

许芙见过他的温柔与耐心,昨天这个样子,落差太大,竟生出了一些委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平复了片刻心情,直接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许芙,自己选的路,就不要回头,永远也不要回头。

这边谢厌接到助理的电话之后,隔空办公,同时又收到了关于许妈妈的病情方案,是一个可执行,能落地的方案。

等他从外面回来时,病房已经空了。

谢厌正要离开,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过床头边的一个小皮筋,深红色的,很普通的一个皮筋。

但它是泡芙用过的,就不再普通。

他把皮筋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还拍了两下。

其实刚才,谢厌有想直接转一千万过去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把多余的钱收了回来,不能直接给阿芙这么多,要时不时地钓着她,这样她才能离不开自己。

当初助理给他许芙的资料时,上面有说许妈妈的这个病,也一并给了大致的治疗方向,上面说的治疗费打底1000w。

除了他,阿芙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谢景同,呵,他就是太闲,给他找点事情,便不会像只苍蝇似得来回乱转了。

***

病房

自打昨天得知许仪要休学,王老师心里就不得劲,这可是好苗子,但家里又没有办法。

她思来想去,不能什么都不做,决定组织学校捐款,不强制,只是想帮助自己的课代表。

学校那边连夜开会通过,今天早操时,宣布了这件事情,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没有说名字,模糊了关键信息。

一共收到了五万六千三百元,老师校长们又凑了凑,凑了个十万整的数字。

拿到钱之后,她饭都没吃,直接来了医院。

说来也巧,李琼芳昏迷了一天一夜,刚好在今天早上醒了,身体虽然还没恢复,但也能活动,只是有些慢,不是瘫痪。

王老师带着果篮与许芙在病房门口碰头,她还有些疑惑,“许同学,你也在呢?许仪在吗?”

许芙愣了下,眉头紧皱,“老师,许仪去不在学校?”

王老师脸色凝重,“她说你外出打工,她要在医院照顾妈妈。”

两人的话,直接传入了病房里李琼芳的耳朵里,唇色苍白,眼神中的光瞬间熄灭。

她已经拖累一个女儿了,难道还要拖累第二个吗?不能让这个家的所有人都跟着她半死不活。

或许死亡才是解脱,亦或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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