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练的夫人出身龙鱼族,此族与上古龙族渊源极深。
龙鱼族与外族通婚,后代半数概率可诞下纯正龙族幼崽。
只是龙崽天资高低、福缘厚薄从无定数,全然看自身造化与后天机缘。
也正因这份得天独厚的血脉优势,龙鱼族女子在四海水族之中素来炙手可热,备受各族权贵青睐争抢。
而素练的夫人,有幸嫁入素锦族龙族旁支,诞下的子嗣,便是无杂无垢、根骨正统的龙族后裔。
再加之素锦一族世代积攒的深厚功德庇佑,二人方能诞下六爪银龙素锦这般天资卓绝的孩子。
三日后,天庭雷劫台上罡风凛冽、气象森严。
素练立身高台之上,神色肃穆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目光如炬,直直望向云海翻涌的苍穹深处。
下一瞬,他开口立誓,字字铿锵落地,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决绝心志,以及龙族血脉与生俱来的庄严威仪。
“吾,龙族后裔素练,今日于此,对天道立誓!”
他的嗓音并不高亢炸裂,却自带沉雄通透的穿透力,层层回荡在雷劫台上下,清晰落入每一位观礼神祇耳中。
“吾愿以龙族本源血脉为证!”
“愿承四十六道荒火雷劫,明证吾心、昭彰吾志,证吾堪当天君重职!他日执掌权柄,必竭尽毕生心力,护四海八荒长治久安,不负天道重托,不负苍生厚望!”
誓言落定,天穹剧变。
九天云层疯狂翻涌,厚重雷云层层叠叠碾压而下,沉闷雷鸣在云海深处滚滚震荡,携开天辟地般的磅礴威势,引得整座天界风云变色、灵气躁动。
闻讯赶来观礼的诸神尽数止步护阵之外,目光齐齐落于高台渡劫的素练身上,神色各异。
东华静立劫台旁的云台之上,一身紫衣玄纹衬得他清冷淡漠、超然物外。
他只抬手轻挥,一道鎏金仙光舒展铺开,凝成隔绝一切外扰的结界护罩,为素练挡去所有窥探和干扰。
须臾之间,第一道荒火劫轰然坠落。
赤红色的烈焰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炽热气焰,瞬间将素练整个人吞噬。
熊熊烈火灼烧得他一身仙衣猎猎作响,周遭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
素练咬牙凝神,催动周身全部仙力,银白龙族仙芒骤然亮起,硬生生凭龙族强横肉身扛下第一道荒火淬炼。
待火势褪去,他身上仙衣早已布满细碎灼烧破洞,肌肤亦被烈焰熏得泛红发烫,灼痛刺骨。
紧接着,一道道荒火劫接踵而至,层层淬炼、步步碾压。
待四十六道荒火尽数落幕,素练早已满身伤痕、气息紊乱,半跪于冰冷的雷劫台上,粗重喘息不止,体内仙力耗损大半,近乎枯竭。
他撑着随身佩剑,勉强挺直身躯,抬眼望向头顶彻底暗沉漆黑的雷云天幕。
真正凶险致命的十道天罚雷劫,方才降临。
前三十道雷劫威势尚缓,素练凭借龙族得天独厚的强悍肉身,堪堪硬扛而下。
可到第三十道雷劫之后,一道水桶粗细的荒火雷劫轰然劈落,速度迅猛绝伦,他避无可避。
惊雷落下的刹那,他整条左臂瞬间被雷电轰得焦黑碳化,经脉寸寸断裂,剧痛穿心刺骨,身形险些直直栽倒。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剧痛,逼出一口本命仙血修复残破仙躯,勉强稳住身形。
最后一道绝杀雷劫降临之时,他已濒临极限,只能倾尽体内残余所有仙力,凝出一层薄薄的护身仙障。
雷劫落下来后,仙障瞬间龟裂蔓延、寸寸崩塌。
素练胸口一闷,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鲜血。
此刻他才彻底了然,为何天君尊位,历来唯有龙、凤、麒麟三族能够胜任。
此三族肉身冠绝三界、底蕴得天独厚,只要功德无亏、道心端正,便可扛住诸天最狂暴的天罚重压。
寻常仙身渡劫,但凡层级稍高,便极易陨落;可三族仙躯,哪怕渡神女、上仙、上神乃至天君大劫,也极少殒于雷罚之下。
但此刻的素练,早已抵达肉身与仙力的双重极限。
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彻底涣散,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笔直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雷劫台石面上,彻底陷入昏迷。
也就在他倒下的瞬间,漫天雷云渐散,纯净温润的天道灵雨伴随磅礴浩然的功德光柱自九天垂落,稳稳将他周身笼罩。
浩瀚温和的天道之力缓缓渗入他残破的经脉与焦黑受损的肌肤,一点点修复着这具濒临崩溃的龙躯,洗练伤势、补足仙元、稳固道基。
经此一劫,素练道心彻底稳固,德位配位、天道认可,足以稳坐天君之位,镇守四海八荒、维系乾坤,安稳撑到下一代储君长成接位,此间数万年,可保无大乱。
瑶光座下三十六神将,代表各自部族表态,全力拥护、辅佐新任天君素练。
东华静静立在云台之上,看着灵雨洗练、功德滋养之下,伤势飞速愈合、气息稳步回升的素练。
待其彻底稳固境界,只需命重霖前往交接天庭职权即可。
素练正式接手天君之职后,各族也纷纷配合,每日朝会都进行得井然有序。
瑶光这日来太晨宫,终于可以进去了,走到庭院,瞧他此刻一身餍足松弛的模样,俨然一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姿态,对外界天君渡劫、朝堂更迭的大事全然不上心。
她也是从司命那个大嘴巴口中得知,东华这位隐秘夫人名唤卿梦。
卿梦被东华接进太晨宫后,极少现身人前。
东华这老不羞,恨不得将人藏在袖中、护在眼底,半点不肯让外人窥探分毫。
瑶光暗自撇嘴,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清冷孤高、无欲无求的东华,如今竟为一名女子失了常态、动了尘心,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另一边,青丘。
白真又如往常一般,前往十里桃林寻折颜,可入目之处,只剩一片光秃秃的土坑。整片桃林空空荡荡,连根桃枝、半片桃叶都未曾留下。
他寻遍四周,始终不见折颜踪迹,小眉头紧紧蹙起,转身折返青丘狐狸洞。
白芷正端坐院中煮茶品茗,见白真小小一只,气鼓鼓、闷闷不乐的回来,忍不住轻笑出声
“方才还吵着要去找折颜玩耍,怎么转瞬便这般气急败坏?”
白真一屁股落座石凳,端起茶盏猛灌一口,满心郁气无处排解,没好气道
“别提了!那老凤凰不知去了何处,十里桃林尽数被他迁走,寸草不留,徒留一地树坑!”
白芷指尖执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笑意敛去,眉头轻蹙,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你在此稍候,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散原地。
下一瞬,白芷立于满目狼藉的桃林废墟之上。
他环顾四周,空旷荒凉,草木尽消,毫无生机。
折颜行事素来随性,却从未这般突兀离去。
不告而别已是反常,竟连十里桃林的树都尽数迁走。
心中疑窦丛生:折颜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芷即刻凝神静气,指尖掐诀推演,试图窥探折颜去向。
可越是推演,心头越是凝重。
天机一片混沌迷雾,晦暗不清,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彻底遮蔽了所有因果脉络,任他术法通天,也无从窥探半分踪迹。
“竟连我也算不透?”
白芷心头轰然一震,满心惊骇。
三界之内,论推演天机、窥测因果之术,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
纵使是墨渊、瑶光这般顶尖上神的命格轨迹,他亦可窥探一二。
可今日,折颜的踪迹全然无迹可寻,如泥牛入海,彻底断绝。
这绝非寻常遁术、隐匿法门能够做到。
除非折颜动用了上古禁忌天机之法,刻意自断因果、隔绝三界窥探。
他轻轻长叹一声,心底满是不甘与恼怒。
他原本行事、算计极为稳妥。
借着白真自幼体弱、需要调养的由头,恳请折颜代为照拂,一来可让白真得凤凰灵气滋养、安稳健体,二来能让二人朝夕相处、日渐熟稔,慢慢培养情谊、羁绊情深。
待时机成熟,他便可顺水推舟,名正言顺求取折颜一根珍贵的先天凤凰真羽。
此真羽乃是凤凰本源精华所化,至纯至贵。
他本打算以此为阵眼核心,祭炼通天法阵,暗中摄取折颜一身浩瀚磅礴的先天凤凰气运与功德,尽数渡入尚在未来还在娘胎的女儿体内,用来拔高她的先天根骨、资质,让其一出生便是三界顶尖福泽根基。
这本是一步深谋远虑、一箭双雕的绝妙棋局。
可折颜这般骤然遁走、天机尽遮,彻底断了他所有谋划。
万般算计尽数落空,浓烈的不甘与阴鸷之色,悄然浮上白芷眼底。
折颜这一走,不仅斩断了他为女儿谋取根基的绝佳机缘,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惑与危机感。
满心恼怒郁结无处发泄
白芷重重一甩袖袍,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敛去眼底阴翳,转身踏空而归,悄然返回青丘狐狸洞。
卿梦被缠着死去活来,浑身酸软无力,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老男人太行了,真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她瘫软在锦被之中,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畔,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间仍带着几分破碎的颤音。
真特么的爽,石头就是硬啊!
这让她都不知道,以后去别的小世界,该怎么适应凡夫俗子的床笫之欢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边缘,回味着方才那场近乎掠夺般的欢愉,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东华从背后探出身子,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替她拨开黏在颊边的湿发,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娇慵的人儿,紫眸深处翻涌的情潮虽已平复,却仍残留着几分令人心悸的深邃与占有欲。
“累着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与调侃。
卿梦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出口还是很硬气
“一般吧,也就比平时强了那么一点点。”
东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震动而出,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听得卿梦耳根微微发烫。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紫眸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看透不说破的从容与恶劣
“哦?既然只是一点点,那看来本君还需再努力些,免得夫人觉得本君技不如人,连那‘一点点’的优势都守不住。”
卿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老男人太会了,各种下流手段,撩拨得她浑身发软。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东华长臂一揽,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那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心安的热度,让她原本想要挣扎的心思瞬间消散,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那股熟悉的佛铃花香将自己层层包裹。
之后就由不得她了。
百年后,东华带着卿梦出来透气。
卿梦这条青龙,被东华用百年的时间,整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东华专属”懒龙。
她如今连动动手指都嫌累,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被东华抱着在太晨宫的花园里晒晒太阳,便算是完成了当日的“运动量”。
东华对此却甘之如饴,甚至乐在其中。
看样子,东华有意控制卿梦怀子嗣时机。
应该是要等他和卿梦解馋后,再迎接孩子的到来。
他们两人过得惬意,折颜就惨了,除了照看两个还在蛋里的小崽子,还得看着八个孩子打架哭闹,整日里被吵得头昏脑涨,连个清净觉都睡不成。
时日一常,折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抱着两个始终不肯破壳的蛋,欲哭无泪。
“东华!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折颜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怨气与疲惫,这几个崽子熊起来的时候,他真的想挨个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可要开口哄起人来时,那小嘴叭叭地停不下来,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哄得折颜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认命地继续当这八个混世魔王的“全职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