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原神之灾厄> 第86章 寂寞的荒泷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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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寂寞的荒泷一斗(1 / 1)

荒泷一斗是在一次斗虫大赛上发现自己被落下的。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蹲在花见坂的石板路边,手里举着一只他亲手在影向山抓来的独角仙,扯着嗓子喊“谁来跟本大爷一战”。他喊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应战。他又喊了好几声,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最后被风吹散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说今天的小鬼怎么都这么用功,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决定换个地方继续找对手。他没有注意到,那些以前每次都会围在他身边、争着要把自己的虫子往他手里塞的孩子们,已经不玩独角仙很久了。他们背上了书包,戴上了眼镜,被父母催着去私塾上课了。

他穿过花见坂那条熟悉的石板路,路过那家以前总有一群孩子蹲在门口斗虫的杂货铺。杂货铺的阿婆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走过来,笑着说一斗啊,今天又来找小鬼们玩?他叉着腰说那是当然,本大爷今天一定要决出花见坂最强独角仙。阿婆说那群小鬼都去上学了,刚走没多久,你要是早来一炷香就能碰到他们。他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本大爷在这里等他们放学。然后他蹲在杂货铺门口的石阶上,把独角仙放在膝盖上,开始等。他等了好久,等到杂货铺的阿婆把门口晒的干货收了回去,等到石板路上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橙色,等到远处学校里传来放学的钟声。他站起来,把独角仙举得高高的,准备好迎接那群小鬼的挑战。几个孩子从巷口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他认出领头那个是以前斗虫最积极的小胖子。他说喂小胖子,今天带了什么虫子来?小胖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独角仙,说我已经不玩独角仙了。一斗问为什么。小胖子说我妈说我再玩虫子她就把我的零花钱全扣光,再说我们下个月要考私塾,作业都写不完。他说完就跑掉了,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荒泷一斗蹲在石阶上,手里还举着那只独角仙。他把独角仙翻了个面,看着它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地爬来爬去,触角一晃一晃的,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再发生的对决。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独角仙的背甲,说别急,明天肯定有人来。然后他把独角仙小心翼翼地收进竹筒里,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膝盖,朝另一条巷子走去。第二天他又去了杂货铺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孩子停下来。第三天他去了那棵老樟树下,以前总有几个孩子坐在树杈上看他演示怎么抓独角仙,现在树杈上只有一只野猫在睡觉。他把竹筒放在树根上,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野猫被他的呼噜声吵醒,从树杈上跳下来踩了他一脚,他才揉着脑袋醒过来。他对着那只猫说你知道吗,以前这棵树上至少能蹲好几个小孩。猫没理他,翘着尾巴走了。

后来他去参加了一场婚礼。荒泷派的元太,那个当初在花见坂巷子里被一群混混围着抢零花钱、被他拎着鬼金棒救下来的瘦小男孩,现在长高了很多,肩膀宽了,嗓子粗了,站在红绸装饰的礼堂中央,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正式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以前斗虫时沾上的泥巴。元太的新娘是绀田村一个农家女孩,长得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元太站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到他的肩膀。元太挽着新娘走到他面前,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说老大,这些年来感谢你的照顾,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荒泷一斗坐在主桌的位置上,胸前别着一朵红花——那是元太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新郎官的规矩,老大的花必须最大最红。他把红包塞进元太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可要好好对你媳妇,要是敢欺负她本大爷第一个不答应。元太红着眼眶说哪能啊,我疼她还来不及。一斗说那就好,然后坐下来喝了一整壶酒。

酒桌上有人问他什么时候也找一个,他举着酒杯愣了半晌,然后用极响极亮的嗓门说本大爷可是荒泷派的老大,哪有老大先结婚的道理,当然要等所有小弟都成家了再说。他笑着把酒灌进嘴里,杯底朝天。几个还没成家的小弟在旁边起哄,说老大你这话可是把后路全堵死了。他放下酒杯用力揉了揉其中一个的脑袋,说堵死就堵死,本大爷一言九鼎。那天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到整个人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元太你小子要幸福。没有人知道他是高兴还是难过。他自己也不知道。

又过了一段时间,阿晃和阿卓也成了家。阿晃在离岛码头找了份正经的搬运工差事,每天扛货扛到腰酸背痛,下班之后再也没力气陪他斗虫。有一次一斗特意跑到码头去找他,手里举着两只刚抓来的独角仙,说阿晃你看,这只的角特别大,本大爷特意给你留的。阿晃正扛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麻袋,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他说老大我真的没空,这批货今天必须搬完。一斗说那我帮你搬,搬完咱们斗一场。他真把袖子一撸就开始扛麻袋,码头上其他搬运工都惊了,说这人是谁啊力气这么大。阿晃跟在他后面说这是我老大,荒泷派的老大。一斗搬完麻袋坐在码头的缆桩上喘着粗气,说这下行了吧。阿晃擦了擦汗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他手里的独角仙很久,然后说老大,我媳妇怀孕了。一斗愣了一下,然后猛拍他的后背,说那更要斗一场庆祝了。阿晃说你给我儿子的红包准备好了没有。一斗说那必须的,本大爷的红包肯定是最大的。他们最后也没有斗成那场虫,因为阿晃接到媳妇的口信说得赶紧回家,家里的灶坏了,得修。一斗坐在缆桩上看着阿晃急匆匆地跑远,手里还握着那只特意给他留的独角仙。他把独角仙放回竹筒里,对着码头上那轮正在沉下去的太阳打了个极响极响的喷嚏。

阿卓娶了绀田村的一个农家女孩,搬到乡下种稻子去了。他结婚那天一斗也去了,阿卓的家在稻田边上,门口有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还没熟透的柿子。一斗看着那几颗青柿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想起很久以前阿卓说过以后要给老大带一筐最大的红柿子——那天他们刚从斗虫比赛上赢了好几个对手,阿卓兴奋得整张脸通红。现在门口的柿子树已经挂果了,只是不是红色的。婚礼结束后阿卓搬进那栋小木屋,把荒泷派的木桌留在了花见坂的老地方。他每次回花见坂都是匆匆忙忙的,连坐下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说家里稻子要收了,明天得赶回去。一斗说那你下次回来咱们去那家居酒屋吃烤鱼。阿卓说好。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久岐忍开始频繁地被他姐姐叫去相亲。荒泷一斗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烤红薯,差点被噎死。他用力捶着胸口把那口红薯咽下去,说你说什么?你说阿忍去相亲?鹿野院平藏靠在墙上,手里翻着一本新出的侦探小说,头都没抬,说城里好几个世家都在给她介绍对象,她姐姐很着急。一斗把红薯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走到窗口又走回来。他想说很多话——想说阿忍你怎么能去相亲呢,你是荒泷派的二把手,你怎么能丢下老大去跟不认识的男人喝咖啡;想说你要是走了荒泷派谁来管账啊;想说他这身衣服最近一直没洗,已经堆到篮子里挤不下了。但他看着久岐忍那张被反复相亲折磨得生无可恋的脸,最终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把剩下的半个红薯放在桌上,坐到久岐忍旁边,用一种极不自然极刻意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狠狠捶进胸腔又反弹出来的语气说阿忍,要是他们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本大爷。久岐忍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踢了他一脚,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而嫌弃,说你先把你自己的衣服洗了吧。一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确实已经很久没洗的外套,说是哦,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久岐忍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下一场相亲在明天下午,这次是某个商会的二少爷。一斗说那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久岐忍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那天晚上一斗一个人坐在荒泷派的空房子里,把冷掉的烤红薯全部吃完了。他对着墙上那排歪歪扭扭的涂鸦说阿忍肯定会回来的,她是荒泷派的二把手,她不回来谁管账。

九条裟罗不再追着他满街跑了。以前他每次在神社门口摆摊卖假货,或者带着一群小弟在鸣神大社的参道上斗虫,天领奉行的通报就会准时送到九条裟罗的桌上。然后她就会亲自带兵来抓他,几个足轻从正面堵他,几个从侧面包抄,他自己从巷子另一头翻墙,裟罗站在巷口一箭射穿他的假发。他每次被抓到后都会挨训,站在奉行所的拘留室里被裟罗从斗虫数落到斗鸡再数落到偷吃供品。他总是一边打哈欠一边等她训完,因为每次挨完训之后都会有人送来饭团,饭团还是热的,里面包着他最爱吃的梅子。现在裟罗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稻妻的防务需要她,将军大人需要她,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管一个在花见坂卖假货的鬼族混混了。

有一次他故意在神社门口摆了个极显眼的摊位,想试试她还会不会来抓他。他把从各处收来的假货摆了满满一摊,还特意在摊子前面竖了一块写着“裟罗大人亲临也不降价”的牌子。他坐在小板凳上等了一整个下午,冷风把他冻出好几个喷嚏,裟罗始终没有出现。他看着参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坐在这里摆摊好无聊。那些假货他本来也没打算卖出去,他只是想让熟悉的脚步声在巷口重新响起,让那个永远用弓柄敲他脑袋的女军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把摊收了,滚回花见坂别再丢人现眼。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日暮时分,神社的巫女们开始打扫参道。他从板凳上站起来,把那些假货一样一样收进袋子里,对着它们轻轻说了句别担心,下次她肯定来。然后他收摊走了。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是那天他在巷子口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花见坂的石阶上翻花绳,两根红色的细绳缠在她手指上,她正一个人翻到最关键的那一步——手指慢慢撑开,花绳在她指尖变成一座极复杂极漂亮的小桥。一斗以前从来没见过翻花绳能翻到这么复杂的阵型,他觉得跟斗虫的排兵布阵有的一拼,于是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说喂小妹妹,你这招厉害啊,本大爷也想学。小女孩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说大哥哥,我还要去练书法,不能玩啦。她松开手指,那座花绳桥散成两根普通的红线,被她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转身跑进巷子深处。一斗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对她说下次再来啊,本大爷学得很快的,真的很快。

他不死心,隔了几天又去找那群以前一起斗虫的孩子,把竹筒里新抓的几只独角仙全部带上,在空地上蹲了很久很久。他把独角仙一只一只摆在膝盖上,还给每一只都起了新的名字。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石板地上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消失,最后一个孩子也没有来。有个路过的老奶奶看到他独自在空地上排虫子,叹了口气,说孩子们都去私塾了,新来的先生留的作业可多了。荒泷一斗蹲在空地上,看着那些孩子们以前用小石子画在地上的斗虫赛场,雨水冲淡了好几层,只剩下淡淡的几道白印。他把独角仙放回竹筒里,站起来拍拍蹲麻的腿,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喊了一声明天本大爷还来。他的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反驳。

他还是继续他的胡闹。每天照常去花见坂溜达,照常去路边摊蹭吃蹭喝,照常扯着嗓子到处找人斗虫,照常在神社门口摆些不靠谱的摊位,照常在那条九条裟罗已经不再路过的巷子里喊她的名字。他的生活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那些曾经陪他一起胡闹的人,都在各自的人生里被他一个个送走。他笑着挥手说以后常回来看看,然后转身继续蹲在路边等着下一个愿意陪他玩的人。

他是荒泷一斗,荒泷派的老大,花见坂最响亮的笨蛋。他每天蹲在路口,像一盏被主人忘了灭的路灯,天亮了还亮着,以为那些路过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以为迟早会有一个人停下来,蹲在他面前,说喂,一斗,今天又带了什么虫子。他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忽然跨过了某条他完全感知不到的线——跨过去之后就开始穿干净衣服,学会准时上班,学会在合适的时机点头微笑,学会在相亲切的茶会上用他不认识的敬语夸奖对方的笑容。他不知道什么叫成家立业,他只知道有人的衣服该洗了,有人的作业还没写完,有人的虫今天还没赢过他。他像个永远不愿从游乐场里走出去的大人,看着其他所有人都被父母接回家了,只有他还在这里,站在原地,以为只要游乐场的灯还亮着,那些回家的孩子迟早还会再来。

久岐忍嫁去璃月那天,他亲自去码头送她。

那是初春一个极晴朗的早晨,离岛码头上的风很大,把栈桥两侧挂着的鲤鱼旗吹得猎猎作响。阿忍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白无垢,头上戴着那顶极精致的角隐,由她姐姐扶着从花见坂的老宅一路走到码头。她平时从不化妆,今天涂了极淡极淡的口红,衬得整张脸比平时柔和了好多。整个荒泷派仅剩的几个小弟都站在码头上,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昨晚刚洗过的衣服袖子全擦花了;有人往她手里塞各种稻妻特产——团子、昆布、一瓶据说能预防晕船的药水,让她带去璃月当嫁妆,说阿忍姐你别忘了我们。她一个一个道别,对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有的是你的账本别丢了,有的是下次别再把衣服晾在别人家屋顶上,有的是以后没人骂你你是不是很开心。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但她没有哭。

他远远地站在栈桥最边缘,和所有人保持一个疏远的距离。直到她跟所有小弟告完别,他才走到她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外套,那件最旧的、被所有小弟笑话过早就该扔掉的鬼面金棒外套,扣子缝得歪歪扭扭——那是阿忍以前帮他缝的。他还记得那天阿忍一边骂他连扣子都不会缝,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随身带的针线包坐在花见坂的石阶上一针一线地缝。他说阿忍,去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本大爷。本大爷马上游过去帮你揍他。他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响,响到码头上好几艘船的船夫都抬头看他,响到那些还在掉眼泪的小弟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久岐忍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从来不会对荒泷一斗说什么软话——她是荒泷派的二把手,是那个永远冷静的、永远嫌弃他幼稚、永远在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女人,是那个在他被九条裟罗追得满街跑的时候站在巷子尽头拿着他的假发等他翻墙的人,是那个在他每次喝醉抱着路灯杆哭诉自己不被理解时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听他讲完所有胡话、然后把他拖回花见坂空房子扔在榻榻米上的人。但今天她看着他,说了句——“老大,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回来的。”她说完转身踏上船板,没有再回头。船驶出离岛码头的时候他还站在栈桥上,挥着手,脸上挂着那个傻兮兮的笑。久岐忍的白无垢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被风从影向山顶吹下来的碎云。他看着她越来越远,直到那条驶向璃月的商船消失在孤云阁的礁石群后面,直到海面上只剩下几只在桅杆间盘旋的海鸥,直到整个码头的人全都散尽了。那个傻兮兮的笑还挂在他脸上,被海风吹得有点僵。他慢慢放下手臂,收回刚才那只朝他狠狠摆手时差点把袖子甩出去的右手,把它垂在身侧,垂了很久很久。

久岐忍出嫁后不久,元太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六斤多,哭声极响亮,元太抱着女儿站在一斗面前时手都在抖。一斗把那个包得鼓鼓囊囊的红包塞进元太手里,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大嗓门。元太说那必须的,老大的干女儿,嗓门能不大吗。一斗干女儿这三个字他念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他用手背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然后迅速把手缩回来,说本大爷现在可是干爹了,以后打架不能冲在最前面了。旁边的小弟说你以前也没冲在最前面过,然后被一斗一个暴栗敲在脑门上。

孩子满月那天元太在家里摆了几桌满月酒,荒泷派仅剩的几个成员全部到齐。一斗坐在上座,抱着干女儿不肯撒手,说这孩子长大后肯定会叫干爹,本大爷以后罩着你。元太在旁边说你先把尿布换好再说。一斗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正在安静睡觉的小东西,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他左手托着婴儿的后颈,右手偷偷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包他提前好几天缠着绀田村几个老奶奶教了无数次才折出来的尿布,笨拙地掖在干女儿背后。

又过了一段时间,阿晃的孩子出生了。接着阿卓的媳妇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重得能把一斗的胳膊压酸。他每次去看孩子们都会带一整包花见坂糖果铺最贵的糖,每个孩子分一颗,分到最后口袋空了,他才想起自己还没给最小的那个,于是把自己嘴里的糖用牙咬成两半分出一半。他把半颗糖在袖子上蹭了蹭口水递给干女儿时,旁边的阿卓笑着骂他好恶心。他笑着说糖还是那家铺子买的,和给你第一颗时一样甜。

荒泷派的活动据点那间在花见坂巷子深处租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房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住了。墙上那些涂鸦还在——那只他很久很久以前赢了第一届荒泷派斗虫大赛后元太用炭笔画上去的独角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荒泷派最强。阿晃在旁边画了一串鬼金棒,阿卓画了一碗鬼族拉面,久岐忍用极细极淡的墨水在角落写了一句管账专用,旁边还贴着她以前贴在老账本封面的标签,标签已泛黄得快要脱落了。他每天回来都会点上几盏灯,烧一壶水,把屋里那些空椅子一张张擦干净。他会在桌上放好几只茶碗,从来不收起来,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只是回老家探亲了,迟早还会回来。有一次他把元太的茶碗倒满热茶放在桌沿,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直到他自己也数不清换了多少壶热水。他的干女儿学会叫爸爸那天,他独自坐在老房子的木桌前,对着那排已经褪色的涂鸦和一碗早已不再冒热气的冷茶,轻声说了句——阿忍,本大爷现在会用针线了,缝的扣子也不掉了。

他依然会去街角那几个固定的位置发一下午的呆,不是因为觉得谁还会回来,只是习惯了。他学会了在卖烤红薯的阿婆收摊时帮她搬板凳,学会了帮那个以前老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鬼修好他家店门口的灯笼。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斗虫的孩子们现在长高了很多,每次路过他时都会叫他一声一斗哥,声音已经不是脆生生的童音。有一天他蹲在老樟树下看着一片叶子落在竹筒旁边,刚好盖住那行元太写的字——荒泷派最强。他用指腹把落叶擦干净放回石阶上,动作很轻,像在数落叶,又像在等明年开春独角仙重新爬回树杈。他不再问他们能不能陪他玩。他只是在每次他们经过的时候笑笑,问一句——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他不再每天去街头找孩子们斗虫了,不再在神社门口摆摊等那个不会再来的人,不再扯着嗓子到处喊来单挑。他只是每天傍晚坐在荒泷派的老地方,对着那些褪色的涂鸦和空椅子发呆,偶尔给自己倒一杯茶,偶尔帮邻居老太太搬米袋。有一天他把那只陪他赢了所有斗虫大赛的独角仙从竹筒里轻轻捧出来放在树杈上——它已经很老了,老到爬得很慢很慢。他把它送回去那天,它在地上缩成一小团黑壳,他把落叶拢在它身边,拢了一圈又一圈。他蹲在树下很久很久,直到远处万民堂的炊烟从街角飘过来,直到那个以前总被他笑是胆小鬼的小胖子从街头跑过去,手里举着一只新的独角仙。

他还是那个永远在笑着的荒泷一斗,只是他的笑现在没有人接了。他蹲在树杈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远处的离岛码头,最后一班驶向璃月的商船正在收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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