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们这位秦董一定是被熟人给坑了。”
秦明月好奇:“熟人?为什么这么说?”
废话。
后世那些倾家荡产的杀猪盘,哪一个不是熟人作案?
哪怕是缅北的诈骗园区,第一步也是教你怎么去坑亲戚朋友。
骗子和受害者之间,信任是唯一的基础。
虽然这么想,但苏孟还是跟秦明月耐心解释道:“你想想,你父亲在东北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般的骗子,只怕是连他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能让他心甘情愿掏空家底,把最核心的矿井拿去抵押,这个人不仅要懂资本运作,还得是他极度信任的人。”
秦明月微微点头,她本就是法官出身,这些道理她自然一听就懂:“苏孟,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孟看了一眼手表:“再等等。老汤他们已经出去调查了。”
“你是说跟我们一起坐飞机来的那几个人?”
“嗯,那几个都是曹毅昨晚连夜给我抽调的人手,他们都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审计了,专门查烂账和资金盘。我让他带人去摸山河煤业近半年的资金流向了。只要是钱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孙长海竖起大拇指:“苏总办事就是周密,我老孙服了。”
正说着,苏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孟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苏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还有翻阅纸质文件的沙沙声,正是番茄资本的高级会计师,汤宗平。
“查到了?”
苏孟问。
“嗯,查到了。”
汤宗平汇报道,
“时间太紧,我们只查了山河煤业最近三个月的核心流水。秦山河那笔所谓的新能源投资款,总计十二个亿,分七次打给了一家叫‘绿源科技’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账户在奉市本地的一家城商行。”
“能查到钱去哪了吗?”
“都被洗干净了。”
汤宗平说道,“通过十几家地下钱庄,化整为零,最后全部流向了海外。这手法很专业,而且似乎早就谋划好了。”
苏孟点头,汤宗平的话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能查到是谁经手的吗?这么大笔资金调动,秦山河不可能一个人操作,肯定有财务高管配合。”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汤宗平翻了一页文件,“我托了点关系,拿到了山河煤业近期的资金审批单复印件。这十二个亿的款项,除了秦山河本人的签字,还有一个联合审批人。而且,最近半年,山河煤业很多核心业务的经手人,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谁?”
“赵长鹏。“
“赵长鹏?”
秦明月和孙长海同时脱口而出,显然,两个人都认识这个赵长鹏。
苏孟转头看向她:“怎么?你也认识?”
秦明月咬着嘴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他是秦思瑶的亲舅舅。”
苏孟眯起眼睛。
秦思瑶的亲舅舅,也就是秦山河现任妻子的亲哥哥。
看来这是一出精彩的家族伦理大戏啊。
孙长海也恍然大悟,“操!我说呢!秦山河这老狐狸怎么会栽得这么惨,原来是被自家小舅子给卖了!这就对上了!赵长鹏是山河煤业的常务副总,手里攥着财务大权,他要是想做局,秦山河根本防不住!”
苏孟抬手示意孙长海安静,对着电话继续问:“老汤,赵长鹏现在人在哪?”
“不清楚。我查过他的出入境记录,目前还没有离境。”
汤宗平回答。
“经侦那边没有控制他?”
“没有。案子的名义是秦山河涉嫌违规操作和洗钱,赵长鹏作为副总,目前只被传唤了一次,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苏孟冷笑一声:“好手段啊。把黑锅全扣在姐夫头上,自己狠狠捞了一笔,顺便还能借着法院查封,配合外人把山河煤业的优质资产低价吃掉。一鱼三吃,这小子胃口真大啊。”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长鹏这个人,贪财好色,而且好赌。他以前就在矿上偷过设备卖钱,被......被我爸狠狠教训过。后来是我那个继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才捏着鼻子把他安排进公司。
“但是,以他的脑子,根本没有能力做这样的局。”
苏孟喃喃道:“看来,这个赵长鹏背后还有大鱼啊。”
孙长海也赞同的点头:
“绝对的!就赵长鹏那点核桃仁大的脑子,平时去洗浴中心点个技师都能被坑,他哪懂什么开曼群岛、离岸账户?这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苏孟对着茶几上的手机问:“老汤,对方既然做这个局,最终目的就是低价吞并山河煤业的优质矿井。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查清了吗?”
“苏总,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老汤在电话那头翻了一页纸,有些古怪道,“我们顺着破产清算的流程查下去,发现这个幕后黑手想要合法吞并山河煤矿,有一个根本绕不过去的问题。”
“什么问题?”
“股权结构。”
“对方申请破产清算,走的是资不抵债的程序。但山河煤业并非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而是经过多次改制的股份制企业。要进行破产清算和资产重组,必须召开股东大会,由绝对控股的大股东签字同意。”
孙长海在一旁插嘴:“这算什么问题?秦山河现在人在里面,赵长鹏手里肯定拿着他的授权委托书,签个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问题就出在这。”
老汤停顿了一下,“秦山河,根本不是山河煤矿的最大股东。”
“你说什么?!”
孙长海难以置信道:“开什么国际玩笑?整个奉市谁不知道山河煤业是秦山河一手拉扯大的?他不是最大股东,还能是谁?难道是赵长鹏不成?”
“我们查阅了工商局的内部底档,这份股权变更发生在五年前。”
“山河煤业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被无偿转让给了一个自然人。”
“谁?”
“秦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