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不大,在车厢内嘈杂的环境中几乎被淹没。
但张虎的耳朵却像是装了雷达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谁啊?
他下意识地以为,可能是旅里面哪个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同年兵,刚好也在这一趟列车上。
毕竟这次去朱日和参加演习的,除了他们特种作战旅的一连之外。
还有旅部直属的几个保障单位,说不定哪个和自己一起当过兵的兄弟也在其中。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
这次去朱日和的,就他们特种作战旅一连的这一个连队,其他车厢里坐的都是重装合成旅下面的人。
那些单位和他们特种作战旅平时没什么交集,自己怎么可能认识那些人?
他带着疑惑和好奇,缓缓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车厢连接处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六左右,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夏季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而匀称的手臂。
他的体型看上去很不错,肩宽腰窄,站姿挺拔,一看就是常年保持高强度训练的老兵。
他的肩上扛着下士军衔,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条红色的标签。
他的脸庞在车厢内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微高,下颌线条锐利,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
张虎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不是那种在旅里面偶尔碰面、点头之交的认识,而是那种记忆点相当深刻的认识。
那是赵铁峰。
当初带他新兵连的班长——赵铁峰。
张虎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他想起自己刚入伍那年,被分到了新兵连三排九班,班长就是赵铁峰。
那时候的赵铁峰,是个典型的老派带兵人,嗓门大、脾气暴、要求严,信奉“棍棒底下出好兵”的那一套。
训练场上,他对新兵的要求近乎苛刻,稍有差错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有时候还会动手。
那时候的张虎,没少挨赵铁峰的收拾。
但后来因为班里面王昊天出现,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被王昊天狠狠地教育了一番。
王昊天用一套科学的带兵理念和人性化的管理方式,让赵铁峰意识到自己那套老派方法的落后和错误。
再后来就是去年新兵连的时候,谢解则用一场毫无悬念的格斗教学,让赵铁峰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和底气。
张虎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趟开往朱日和的火车上,再次遇到赵铁峰。
他愣了两三秒,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意外、惊喜、和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和温暖。
他站起身,朝着赵铁峰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热情:
“赵班长?欸!你也参加红蓝对抗演习啊?”
赵铁峰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门口,看到张虎认出了自己。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试探和不确定,变成了一种带着笑意的肯定。
他迈步走进了车厢,朝着张虎的方向走来,边走边说:
“是啊!我们连队这次也抽调过来了,配合重装合成旅参加演习。”
他走到张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虎,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小子好像又壮实了”的审视和感慨:
“行啊张虎,很久没见,看着比以前结实多了。”
“那是!”
张虎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那当然”的得意和自信:
“这一年多我可没偷懒,训练量一直没减。”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铁峰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在这儿”的好奇和疑问:
“对了赵班长,你们连队我记得是摩托化步兵连吧?”
“你们怎么也被抽调过来了?”
“别提了。”
赵铁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一言难尽”的无奈和感慨:
“我们连队上个月刚结束野外驻训,本来以为能休整一段时间,结果上周突然接到通知,说要抽调一部分人去朱日和参加红蓝对抗演习。”
“我们连队抽了两个排,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说来话长”的复杂情绪:
“本来以为这次演习跟我们特种作战旅没啥关系,结果没想到,到了火车站才知道,你们一连也在。”
“那可不!”张虎笑着接话道,“我们一连可是尖刀连,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们?”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赵铁峰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跟我来”的热情和邀请:
“太好了,你跟我来吧,王班长还有谢班长都在,都熟人了。”
赵铁峰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意外,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忐忑。
王昊天。
谢解。
这两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王昊天,是他见过的最会带兵的老兵之一。
那套科学的带兵理念和人性化的管理方式,让他这个自以为很会带兵的老兵,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和不足。
而谢解,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那次格斗教学,他至今记忆犹新。
谢解只用了一只手,就轻松化解了他最强的攻击,并在同一时间内完成了反击。
那种层次的差距,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带兵理念和人生轨迹。
现在,他们就在这列火车上。
赵铁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啊”的干脆和从容:
“行,那就一起去看看。”
张虎见他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走上前,伸手接过赵铁峰手里的保温杯,帮他拧紧了杯盖。
刚才赵铁峰打热水的时候,杯盖只是松松地旋在上面,没有拧紧。
“走吧走吧,就在前面。”
张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赵铁峰,沿着车厢狭窄的过道,朝着他们所在的卧铺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