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抬起手在顾辞发顶揉了揉，“咔嚓”一声。
顾辞不怎么拍照。
连朋友圈都很少发，他上次发的朋友圈还停留在他刚从机场出来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雨天。
没有彩虹，绿化带被打的乱七八糟。
也没有沈灼。
现在想想，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生活好像就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比如他曾以为他回到冀城后身边最有可能陪伴的人是江锦航，实际上并不是。
再比如他以为生活到底也就那样了。
烂的出奇。乏味。
然而相遇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有的时候都已经走到绝路低头认命了，可偏偏又从石头缝里探出来一抹枝丫。
空气进来了，氧气能救命。
在教学楼外逛了一会儿，两个人回到教室，沈灼随手把吃完的碎冰冰丢进垃圾桶。
“宏博，温柔乡放完了再放首小芳。”
“我男孩呢？”
教室里正热闹着，坐回座位上，他往旁边的墙上一靠，低头开始摆弄手机。
顾辞瞥了他一眼，擦了擦手上没干的水，随手从桌洞里翻出了一套英语试卷来。
然后塞上蓝牙耳机，扫码开始听力。
进入忘我状态。
沈灼编辑好了朋友圈，挑了挑眉，满意的点击了发送，然后切换到qq空间。
原封不动的又复制黏贴了一遍，发出去。
最后，他点开了万能的qq群。
【沈灼：快去空间和朋友圈给我点赞！】
【沈灼：@全体成员】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他抬头看了眼顾辞，发现他同桌在学习之后咂了咂嘴。
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想了想，没打扰他，他随手点开了游戏。
页面跳转到上次的地方。
【亲爱的草莓奶昔，马上就到您的嫔位册封礼了，要怎么样做才能讨皇上欢心，使局势对自己更加有利呢？】
【A.穿上皇上最喜欢的那套碧色衣服。
B.皇上欢不欢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C.打扮的素静典雅些，小鸟依人且娇羞的告诉皇上，你做了他最喜欢的糕点。
D.假装摔倒，陷害皇后。】
沈灼手伸进桌洞里，从书包里摸了块儿糖出来，看了眼，丢到了顾辞桌子上。
又翻出了块儿薄荷的撕开包装丢进嘴里，抵到左侧腮帮子，漫不经心的垂下眼。
扫了两眼，指尖点了下D。
【哇哦，Unbelievable!亲爱的草莓奶昔，你好棒哦~】
【尊贵的昔嫔娘娘，恭喜您成功陷害皇后，皇上搂着你柔软的腰肢，很心疼，并说赏赐您一尊大红珊瑚作为补偿。】
上铃声响后，班级安静下来。
顾辞听完听力，眼睛随便往旁边一瞥。
巧合总是这么让人感动。
他刚好看到沈灼把手机平放到桌面上，弯下腰去捡东西，那几行字措不及防的。
就那么闯进了眼睛里。
顾辞眼角一抽，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Tobeornottobe，thatisaquestion.
柔软的腰肢……
很心疼……
去你二大爷的大红珊瑚。
好想洗眼睛。
顾辞盯着试卷第一篇阅读里的句子，觉得还是毁灭吧，带着他同桌一起毁灭吧。
这时，左腿忽然间摸上来了一只手。
“操啊。”
顾辞激灵了一下。
他身体条件反射的就抬腿踹了过去，踹到一半，小腿就被人从底下握住了。
沈灼散漫带笑的声音传来：“宝贝儿，你这一脚踹上来，哥哥今晚怕是要睡医院了。”
顾辞：“……”
他咬着牙，蹬了蹬腿：“你给我松手。”
国际部夏秋款的校服裤子很薄，只有一层布料，手上的体温完全透了过来。
沈灼松开的他的小腿，手搭在他大腿上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借我扶一下。”
说完，他又钻了回去。
顾辞木着脸，看着他伸长胳膊去够掉到张明阳凳子底下的那根笔，眼皮跳了跳。
表情十分的隐忍。
那模样似乎是一个忍不住就会锤爆他的头。
少年人手心甚至有些烫的体温隔着布料传到腿上，顾辞有种说不出的悚然感。
那层薄薄的校裤仿佛不存在，他被这人不经意间轻薄的彻底，一路麻到心上。
这种感觉很难说，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耳廓处滚烫一片。
少年留下一个后背给他，黑色的短袖被他动作拉伸时绷起来，肩胛骨十分明显。
腰线被勾勒出来，看着青涩，紧致而结实。
刚好是少年人这个年纪特有的不成熟。
正因为不成熟，所以才诱人。
顾辞抬手捏住耳朵，晃着腿踢了踢沈灼，催促着说：“你捡好了没？快点。”
“马上，马上就到了，别催。”沈灼低声回。
顾辞烦躁的又踢了踢他小腿。
“快点儿。”
“哎，辞宝，你别动啊，快要跑远了。”
“……怎么这么慢！”
“别踢，腰，辞宝，再动哥哥的腰要扭了！”
“你还能不能行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人不能说不行……”
前面的张明阳跟他同桌俩人听着这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表情诡异的相互对视。
张明阳冲同桌使了个眼色：你回头看看。
同桌使回去：你怎么不看？
张明阳：你这个角度回头比我方便。
同桌：你少放屁，狗东西！
两个人悄悄摸摸的小幅度扭了一下头，透过两张桌子的缝隙，视线扫描过去。
刚好看见一只葱白修长的手稳稳的搭在顾辞的腿上。
张明阳看着同桌：“！”
同桌也看着张明阳：“！”
两个人同时虎躯一震，明白了什么。
大佬之间，果然有奸情！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打开手机，想要聊一聊，进而又看见了沈灼@全体成员的群。
于是，他们神同步的打开了qq空间。
一道彩虹。
一张合照。
加上一条拈酸到掉牙的非主流文案。
【文案：
你的笑容好耀眼，
忽然间，好像有彩虹搭满了全世界。】
评论区：
[宴爷两米八：不懂就问，沈总这是官宣吗？]
[笑不活了：九九，刚在非主流情话墙见过这句话，灼爷挺会就地取材啊/斜眼笑.JPG]
[悠然见南山：？]
[左倩是仙女吖：祝……祝福？]
[千千桀：拍照为什么不带上我们？！灼哥你不够意思！！]
[江不是姜：狗东西，放开我辞哥/微笑.JPG]
[甜美少.妇：点进我的空间，你无法抗拒的诱.惑，一起来~玩~啊，色/色/色]
……
[徐烨：兄弟，99。]
[楚大影帝：灼爷这就定了？啥时候摆席？]
[桐宝信宴爷得永生：？]
同桌两人惊悚的浏览完，再返回qq主页，看群消息，半小时前就炸成了马蜂窝。
没过多久，顾辞就察觉到了班里气氛的不对劲。
不怪他敏感，实在是班里这群人回头看的频率跟眼神，简直是太明目张胆了。
他戴着耳机做题都忽视不了。
轻轻皱了下眉，顾辞撑着额头，略微偏过头来，面无表情道：“你又干什么了？”
“嗯？”沈灼正在哄皇上开心，听见顾辞的声音，抬起眼皮，“哄臭男人呢，怎么了？”
顾辞：“……”
没怎么。
就是突然想打死你。
“遇到不会的题了？”沈灼见他不说话，往试卷上看了两眼，粗略的扫了一遍文章，又看向空着的那道选择题。
大约一分钟后。
他舔了舔唇，懒洋洋的说：“唔，选C。”
顾辞看着他：“……”
沈灼低头，迅速地瞄了眼自己的屏幕，懒得哄臭男人了，随便点了个选项。
他问顾辞：“下一题也不会？”
沈灼干脆关了游戏，搭住顾辞的脖子，手搁在他后颈，凑过去看卷子上的题。
他这才发现，顾辞做的是雅思的试卷。
挑了挑眉，把刚才看了几段的文章继续看下去，他扫了眼下面的题，“选A。”
顾辞眼皮跳了跳，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雅思题沈灼也做的这么溜嗖了。
因为他感觉到班里人的目光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
这时，他忽然敏锐的从叽叽喳喳的低语中捕捉到了关于“qq”“空间”“朋友圈”等字眼。
不好的预感瞬间弥漫上了心头，沈灼拿过笔替他把答案直接标在了试卷上。
顾辞没理他，按着狂跳的太阳穴，面无表情的划开手机锁屏打开了qq空间。
比起微信，他qq更不怎么玩。
qq微信这两个软件对他来说的作用，大概只是用来跟家人联系，以及接收通知用的。
他平时很少跟人聊天。
自从转回这边来，点开的次数莫名其妙的就多了起来，百分之七十的电都给它了。
由于某些原因，两人并没有那个讨论热烈的小群。
顾辞翻了翻消息页面，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于是他动着手指点进了qq空间。
往下翻了两下。
沈灼那条吸睛的说说就大咧咧的摆在那儿。
他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彩虹没什么问题，照片也没什么问题，文案只是非主流一点，标准的网络复制。
单单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它们一旦合在一起了，顾辞看着下面五花八门的评论，竟然没觉得意外。
他面无表情的瞥了眼正认真扒拉他那套试卷的某人，照着他后颈来了一巴掌。
“嘶——”
沈灼吓了一跳。
他扭过头来，表情有些茫然的看着顾辞，半晌，委屈的说：“帮你做题也要挨打？”
“……你发的？”顾辞把手机摆到他面前。
问了一句废话。
沈灼垂眸，“啊”了一声，舔了舔牙，“呦，都这么多个赞了？哥哥技术不错吧？”
“……”
顾辞磨了磨牙，木着脸瞪了他一眼，“不错你二大爷啊，沈、灼，你官宣呢？”
“嗯？什么？”沈灼挑了挑眉，低头，他发完之后就去打游戏了，还没看评论区。
几十秒后，沈灼看了眼顾辞想扑上来咬他的表情，咂了咂舌，笑道：“还挺有眼光。”
他手指摸着下巴，忍不住感慨：“你看这打光，这调色，这角度，我把咱俩拍的多上镜啊，简直名模级别的。”
顾辞嘴角抽了抽。
真不是他自恋，要不是照片里那俩人颜值抗打，就凭沈灼那横平竖直的角度。
拍出来的照片让人看了都得扣墙自闭。
顾辞虽然没有多专业的摄影知识，但他至少知道哪个角度拍出来能更上镜。
网上有种说法叫什么来着，直男拍照。
说的就是沈灼。
“我是真觉得邪门啊，”顾辞匪夷所思的打量着眼前这人，“你哪儿来那么大的自信？”
“沈灼，脸皮得多厚才能成你这样儿啊？”
沈灼面不改色的冲他神秘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顾辞：“愿闻其详。”
“有句俗话说得好，”沈灼说，“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和别人就追不上我。”
“古人诚不欺我。”
顾辞：“……”
沈灼靠回椅背上，往后仰了仰，脚蹬在翘起来的椅子腿上，散漫的抬了抬眼。
冲偷看他们的同学一笑：“我好看吗？”
众同学：“……”
沈灼：“好看的话可以凑近点看，我怕你们隔太远，看不清楚我的盛世美颜。”
“……”
所有人都把头转了回去。
坐在两人前面的张明阳和他同桌脸埋在桌子上，憋笑憋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沈灼满意的挑了挑眉，扭头跟顾辞说：“这回没人看咱们了，还有不会的题么？”
顾辞：“……没了。”
“喔，有了记得问我。”沈灼也不玩手机了，半晌，从桌洞里摸出一套跟习题册小黄同款的小绿，随便翻开了一页。
他又翻了翻桌上的卷子，“辞哥，还有笔么？我笔好像丢宿舍了没带过来。”
顾辞面无表情的丢给他一根，“闭嘴，安静点。”
沈灼：“宝贝爱你呦，么么哒~”
刺啦一下，顾辞在卷子上划了一道口子，他没什么情绪的说：“灼哥，切磋一下么？”
……
考试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结束，然后就是各科老师更正答案，讲卷子。
等到总成绩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周五。
这天。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经过一节物理课荼毒的学生如同重新焕发了生机。
生怕走慢了数学老师就进班来占课似的，物理老师前脚说下课，后脚班里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