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整理完题，抽了本书盖到睡得天花乱坠的某人身上：“醒醒，皇上驾崩了。”
“……嗯？”
沈灼挡在脸上的胳膊动了动，过了几十秒才挪开，露出脸来，桃花眼中睡意明显。
眼底隐隐的不耐烦在看到顾辞时很快被压了下去，有些湿的桃花眼染上笑。
仿若被水洗过一般清澈明亮。
他揉了揉眼睛，低声问：“嗯，谁崩了？”
顾辞放下笔，把笔记本放起来，舔了舔唇，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快上课了。”
“唔，困死了……”沈灼伸了个懒腰，哈欠跟打不完似的，动作散漫的站起身来。
懒得像被妖精榨干了似的。
顾辞已经站到了楼道里，靠着墙瞅着他。
沈灼冲他挑眉笑了下，拎起校服往腰上随便一系，捞起手机丢进口袋里：“走吧。”
“让大自然等急了又说我不遵守上课纪律。”
说着，他拐了个弯。
他们体育老师刚结婚没两年，有一个绿色健康又好听的名字，就叫做律天然。
谁听见了不真心的笑两声。
顾辞停在楼梯口，踩下去的左脚收了回来，瞅着沈灼的背影：“你不是说赶紧走么？”
“生理最大，先尿个尿，宝贝儿一起么？”沈灼毫无心理负担的拐进了男厕。
“……”
顾辞“啧”了声，不想管他了。
刚下了两节楼梯，沈灼的声音就从厕所传出来：“辞宝，你不许走啊，等着我。”
“兄弟让让，你挡我厕所了。”
“……兄弟，我在上。”
“啊，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
其他班路过的人纷纷侧目，顾辞眼皮一跳，面无表情的站到了楼梯死角处。
两个人到的时候刚好打完预备，律老师正在整队：“都安静，我清点一下人数。”
沈灼站在律老师身后，冲韩桀使了个眼色。
韩桀咳了声，眼睛望着天，一闭眼睛，忽然出声打断了律天然：“报告，老师！”
“沈灼……”律老师一顿，“嗯？怎么了？”
韩桀抬手，手指向反方向：“看，有大飞机！”
大家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仰头看天，律天然推了推眼镜：“飞机？哪儿呢？”
“快走。”
沈灼抓住顾辞手腕，迅速往队伍这边走。
眼看律天然就要回过头来，韩桀吓得提高了声音，“老师！您看那架大飞机是不是哪个机场又在军事演练呢？！”
闻言，律天然转到一半的头又转了回去。
这边，两人已经成功入队。
沈灼拍了拍韩桀的肩膀：“不客气啊，好兄弟。”
“谢谢了哥，”韩桀说，“下次有这种好事儿还是让烨儿来吧，我有点胆小。”
律老师还在推着眼镜找飞机。
同学们憋笑憋的好辛苦。
韩桀抓了抓头发，语气很是抱歉：“啊，老师，我好像看错了，其实那是只喜鹊。”
律天然：“……”
韩桀鞠躬：“真的对不起！律老师！”
“行了，”律老师瞪了他一眼，看了看手里的人名单，“我刚才点名点到谁了？”
韩桀回道：“点到沈灼了。”
沈灼面不改色的举起了手：“哎，老师，这呢。”
顾辞：“……”
没有几百次经验的人都配合不了你们这么天衣无缝。
体育课对于学生来说是难得能放松的课，一周一节，跑完八百之后就原地解散。
剩下的时间是自由活动。
体育馆提供足球，篮球，毽子，沙包等东西。
男生大多都抱着足球篮球走了，有几个跟女生去扔沙包，女生三三两两坐草坪上聊天。
“篮球会打么？”沈灼懒洋洋的转着手里的球。
篮球到他手里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转了几圈之后他往后退了几步朝顾辞丢过去。
顾辞接住，面无表情的给他丢了回去。
“不打。”
沈灼：“不会还是不打？”
“你猜？”顾辞说。
“会一点儿？”沈灼拉着他坐到主席台旁的台阶上，哂笑，“肯定没我打的好。”
顾辞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得意洋洋的？”
臭嘚瑟。
他那洋洋得意的表情都恨不能溢出来了。
顾辞不怎么打篮球。
他对什么运动差不多都是属于会一点的那种程度，只能说会打，但不能求精。
放球队里大概就是替补。
事实上就是，顾辞不怎么喜欢运动。
尤其是夏天里，天气本来就很热了，走两步都要冒汗，更别说去球场滚一圈了。
对顾辞来说，有那时间还不如空调底下刷两套奥赛题，顺带再刷刷物理题。
这让人心情会更愉悦一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灼在球场上的样子很帅。
简直帅爆了。
“为什么不得意？好不容易有个比你强的，”沈灼双手交叠在脑后，挑眉，“哥哥那么帅，你难道心跳都不加速么？”
顾辞认真的看了他几秒。
他眼睛清澈见底，很黑，眼神很专注。
专注的像是全世界都入不了他的眼，只有眼前人，和有些晒人的阳光，再无其他。
沈灼喉结滚了滚。
本来很放松的姿态不自觉紧绷起来，下意识垂了垂眼睫，嗓子有些干涩起来。
他瞌了瞌眼，哑声问：“干嘛这么看我？”
顾辞忽然伸手勾了勾他下巴，轻笑了声：“哥哥的不要脸让我心跳很加速啊。”
“……”
沈灼落荒而逃了。
顾辞眯起眼，盯着消失在拐角处推开他仓促起身的那道身影，半晌才笑了声。
他仰了仰头，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跑什么呢。
……
教学楼。
沈灼靠在一楼的洗手池前。
他胡乱的往脸上撩了几把水，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才撑着洗手台抬起头来。
“春寒赐浴华清池……”
刚上课不久，个别班级里传来背课文的声音。
还有老师敲黑板，铁不成钢的话语。
沈灼觉得这些声音其实离他都很远，悠悠的飘过耳朵却始终没有停留，听不清。
他没谈过恋爱，也压根没对谁心动过。
所以他都不知道，原来喜欢，不是谁想藏就可以藏住的。
思慕就像风一样，贴近眼角，靠近眉梢，抓不到，摸不着，可偏偏一颦一笑间，一不小心就漏了怯，哪里也躲不开。
无处不在，无处可藏。
沈灼平复了呼吸，忽然间觉得好难。
镜子中的他平静吗？
拙劣的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开口调笑的是他，心跳加速的也是他。
意图不轨的都是他。
他甚至不敢对上顾辞那双，仿佛任何时候都能把人看透的眼睛，漂亮而又锋锐。
好难啊。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从校服口袋里震动起来。
沈灼回过神，他走进厕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摸出手机来，敛眉看了眼。
手指不由顿了顿。
他站在窗户前，从这边望过去正好是体育馆的前边，能看见篮球场，小部分操场。
看不见打电话过来的人。
在铃声即将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他才按了接通。
“去哪了？”顾辞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的传到耳朵里，淡淡的，沈灼捏了捏耳垂。
他低声回：“厕所。”
篮球场好像有人在欢呼。
顾辞说：“哦，厕所去了二十分钟，需要我去给你送纸么？还是直接去捞你？”
沈灼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不禁失笑。
“那倒不用。”
他转过身来，靠着墙，手臂抵在窗台上，长腿没处放的踹了踹跟前的门。
在门即将撞过去的时候又拦住它，只发出一点声音来。
他说：“问题不大，大概还能自救一下。”
“下课前还回来么？”
“回。”沈灼盯着脚下的瓷砖，轻轻地叹了口气，“辞宝……给我点时间，我有点乱。”
顾辞眯了眯眼，抬手挡住太阳，眉眼遮在阴影里，“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沈灼一愣。
顾辞说：“灼哥，还有十分钟，要下课了。”
沈灼喉结滑动了下，“嗯。”
“我还在主席台这边坐着，”对面稍微停顿了几秒，低声说，“哥哥，来么？”
良久。
沈灼叹了一口气，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挡着眼笑了下：“来。”
好难啊。
但是没办法啊。
他真的好喜欢他啊。
……
后两节课都是语文课。
第三节下课，听说成绩出来了，有人拿着U盘去大办公室把成绩拷了回来。
虽然早就有预感这次考试顾辞还是班里第一，但真看到成绩的一刹那，还是惊到了。
成绩单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顾辞发挥的很稳定，这次题难度高一点，却丝毫没因为这个拉低他的分数。
分榜第1，总年排名2。
比第二名的徐烨高出了将近六十分。
不过这并不是最令人惊讶。
当七班同学目光往下看的时候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沈灼这次竟然不是他们班倒数第一？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去寻找沈灼的名字，然后终于在第21名的位置找到了沈灼。
“灼哥，你、你竟然先跑？！”
凭空一声响，如同惊雷一般，炸醒了云里雾里的七班同学，他们恍然大悟。
沈灼勾起笑的嘴角停在脸上，“……”
韩桀喃喃道：“爷青结。”
落到倒一的张明阳转过头：“灼哥，你不是说过宁愿永远倒数第一也绝对不投敌的吗？”
说好的手拉手一起走，你竟然搞偷袭？！
沈灼无辜：“我没有。”
张明阳不信，张明阳听不进去。
“你怎么能因为后面坐的是辞哥，就让他给你递答案呢，你要我们怎么办……”
“可恶，你不讲伍德！”
张明阳看着自己退步一名的成绩，想到一周后的家长会，瞬间悲痛到无以复加。
他看着沈灼的表情，形如被骗了炮的妙龄少女。
班里同学哈哈大笑。
顾辞手撑着额头，偏头看了眼表情憋屈的沈灼，抿着唇，唇角压不住的往上扬。
他咳了声，终于还是没忍住。
沈灼靠着墙，目光幽幽的看过来，桃花眼湿漉漉的，有点委屈：“辞宝，你也笑我。”
顾辞绷住脸，轻咳了声：“不是，我没有。”
尽管如此，他的嘴角还是没控制住。
不明显的往上翘了一点。
沈灼看着，忽然觉得那点少年心事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抬手按住他的发顶。
“还说你没有，都憋不住了！”
顾辞终于没忍住，趴到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闷笑出声，肩膀轻轻颤着。
与此同时，同样难过的，还有某个班里曾经虔诚拜灼爷求保佑的年级倒数第二。
男生满脸悲痛：“怎么可能！灼爷这次缺考了吗？为什么年级倒数第一是我？！”
“不，”班里的女神告诉他，“我们灼爷只是想通了，不想再继续隐藏实力了。”
“我就知道，我喜欢的人一定是有马甲在身上的！”
在失恋与久违了一个多学期倒数第一回归的双重打击下，那男生哭的好大声。
模样比被骗了炮的妙龄少女还要悲痛。
感觉不会再爱了。
**
关于这次考试成绩的大红总榜，年级组到周一大课间时才贴出来的，主校区和国际部的两个年级总和到一起。
将近两千人，红榜一共贴了三大页。
国二的人都挤在红榜前面。
天文馆前的电子屏上也滚动播放着这次的总成绩，路过的学生目不转睛的看着。
“卧槽，这是真的吗？”
“听说咱们国际部这次跟那边分数紧追着啊，不会是谁故意编出来骗人的吧？”
“宁愿相信母猪上树，也不信咱们能追上。”
“不信谣不信谣……”
“害，早已经习惯了被主校区那位大佬绝对性碾压的痛苦。”
“是真的。”
升旗仪式结束后，刘主任借着这次机会，临场发表了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讲。
刘主任激动的唾液横飞，兴奋之意简直溢于言表：“我就知道，咱们一定可以的！都快追平了胜利还会远吗？”
“不，你们要相信自己，胜利属于我们！！”
彼时。
大红榜上。
红纸配黑字。
1，主校区，顾相，730分。
2，国际部，顾辞，728分。
仅有两分只差。
这对历来只有被主校区超常碾压的国际部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升旗解散后，往回走时，不由得有人开始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