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逗人逗得笑够了，又放低声哄他。
顾辞垂着眼。
不说话，也不理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起床气，每次发过脾气之后还要自己待好久才能控制好。
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
平时自己起床的时候不挺好的，怎么才叫一叫就这么不高兴了呢，委屈巴巴的。
小少爷也没这么娇气啊。
沈灼现在大概知道了，他叹了口气，顺着梯子爬上了床，坐到了顾辞身边。
顾辞这回有反应了。
他歪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滚下去。”
“我错了，下次不吵你了，”沈灼捏了捏他抱着膝盖的手，低声哄道，“不生气了呗，要不辞宝打我一顿出出气？”
顾辞甩开他的手。
不但如此，还抱着膝盖往旁边挪了挪。
他穿着短裤，腿曲着环在臂弯里，两条腿的肌肤白的反光，皮肤好的简直过分，
沈灼不敢多看，他移开眼睛。
他手又握回去，勾着顾辞的手指晃了晃，笑着说：“你随便打，我不还手，嗯？”
“谁要打你。”顾辞瞥了他一眼，任他拉着，面无表情的盯着瓷白色的地板。
过了好一会儿，那点控制不住的恶劣情绪才被压了下去，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恢复了往日冷冷淡淡的模样。
沈灼笑了声，低声问：“现在不气了？”
“闭嘴！”
顾辞瞪了他一眼，伸直了双腿，侧过身体来，葱白的手指捏住沈灼的下巴，恶狠狠的说，“下次不准打扰我睡觉。”
沈灼看着他，抬手压了压他翘起来的头发，笑：“我这不是不知道么……”
顿了顿。
他好声好气的说：“谁知道咱们辞宝起床气这么大啊，早知道我哪敢过来招你。”
顾辞哼了声，抽回自己被握着的手，踢了踢他的腿，“滚下去，别待我床上。”
“好无情啊宝贝，用完就扔。”
沈灼按了按他的头，迅速闪了下去。
顾辞挥出去的手落了空，沈灼已经钻进浴室洗漱去了，他磨了磨牙，换衣服。
慢吞吞的换好衣服，他踩着拖鞋进了浴室。
沈灼正在洗漱池前刷牙。
听见开门声之后挑了下眉，头偏过来看了眼，晃了晃手里的牙杯跟他打招呼。
“过来一起刷么？”
说话含含糊糊的，顾辞皱着眉反应了半天才勉强琢磨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没好气道：“好好刷你的牙。”
说着，他往马桶那边走，要扯裤子时候才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平时由于起床上的时间差，他跟沈灼洗漱都是错开的。
所以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他要上厕所，而沈灼却站在洗漱池旁刷牙的情况。
顾辞停住动作：“……”
虽然都是男生，但总觉得脱下不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回过头，发现沈灼正靠着洗漱池，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而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漱完口的水。
撞上顾辞的目光，他喝了口水漱口，挑挑眉，笑道：“你上你的，不用管我。”
顾辞：“……”
沈灼说：“当我不存在就行，别憋着了。”
顾辞眼皮跳了跳。
没等出声说话，沈灼就又说：“早晨么，千万别憋坏了，还是生理需求比较重要。”
顾辞捏了捏手腕，厕所也不上了，直接走到沈灼跟前，抓着他衣领就把他丢了出去。
随后“砰”的一声，把浴室门甩上了。
沈灼端着牙杯，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撑着额头，低低的笑了声。
他手刚握上门把手，就听夹着冰似的声音，凉嗖嗖的从浴室里面传了出来——
“不想废了，你就进来。”
“……”
犹豫了两秒钟，沈灼果断的松开了手。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找死了。
不然万一辞宝真恼了，往那儿给他踹两脚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可就不太好了。
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书桌上的书，顾辞才想起来，他昨天好像没写完那套卷子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翻了翻试卷。
凌晨应该是做到倒数第二个大题的时候，那道题计算量实在是太大太刁钻了。
他写的有点累，算着算着就睡着了。
作息时间一般形成了固定的模式，除非是在家熬夜的时候，在学校他太容易困。
到了十二点就扛不住了。
视线落到题目上的时候他眸光一顿。
那套试卷的上面还夹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他没做完的那两道题目的答案。
计算步骤写的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字写的也很漂亮。
沈灼的答案总要比标准答案还要详细很多。
顾辞拿着那张纸，认真的看了一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思路上也有所不同。
他弯了下唇，把那张A4纸又夹了回去。
沈灼从浴室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水打的有点湿，他抓了两把：“好了么，去吃饭？”
顾辞装好书，“走吧。”
周日的食堂高峰期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都挤在七点半左右，人特别多。
两个人没在食堂吃，买了早饭直接去的教室。
教室这时候人倒是很少，只有个别起的早的人，坐在座位上背书或者做作业。
顾辞拿出那套卷子来，准备把那两道题写完。
他咬着粥的吸管，扯了张草稿纸开始算，时不时的再咬两口刚买来的烧饼。
沈灼都吃完了，他刚吃掉三分之一。
“先吃饭，吃完再写。”皱了皱眉，沈灼抽出顾辞手里的笔，“凉了再吃容易胃疼。”
这也是他早晨起来把顾辞叫醒空出早饭时间的原因。
他们的作息时间的确是冲突，之前沈灼也没注意过顾辞周日是怎么个起床时间。
一般每到周日头都睡到快八点，然后踩着上课铃声进门，老师也不怎么管他。
而顾辞也会睡懒觉，他睡了懒觉就要把饭带到教室来吃，他吃饭慢，上课前吃不完。
吃不完就留会到第一节课下课再吃。
那时候饭都凉了。
一开始沈灼并没有注意这些，因为他本人就是个粗人，凉不凉对他来说其实没区别。
所以即便是再细心，也难免会疏漏。
如果不是顾辞那娇贵的胃，随时都会来一波突袭的话，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他发现了，小少爷是真不会照顾自己。
怪不得江锦航之前那么婆妈。
顾辞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对上沈灼那双桃花眼，忽然说不出来了。
这人会强迫他去医院。
医院是个讨厌地方，顾辞很烦去医院。
想了想。
他还是乖乖的先把早饭吃了。
沈灼转着手机，盯着他一口一口的吃完，又慢吞吞的把粥喝掉，才把笔还了回去。
“下次别熬夜刷题了，”他说，“每天做那么多还嫌不够多么？我看着你都累。”
顾辞看了他一眼，平淡的说：“我喜欢。”
沈灼：“……”
什么时候，你能像喜欢学习一样喜欢我。
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有点嫉妒那些题了。
“叹什么气？”顾辞瞥他。
沈灼看着他，半晌，似乎是有些无奈的低声笑了下：“真巧啊，我也挺喜欢。”
不过。
区别是，你喜欢学习。
我不一样，我喜欢的是辞宝，不能说。
顾辞偏头，挑眉：“那正好，就别玩手机了，灼哥，跟我一起刷题吧，上清北。”
都上了清北，才能有未来。
“行啊，”沈灼说，“叫声哥哥就陪你。”
顾辞眨了眨眼，又是那种沉静而专注的眼神，眼尾轻佻几分，清冷的声线很轻。
他看着沈灼，如了他的意：“哥哥，写么。”
“写，说话算话。”
沈灼喉结滚了滚，垂着眼，从桌洞里抽出他那本小黄来，随机翻到了一套题。
他忽然觉得。
靠着这一声，他是什么都可以答应的。
辞宝这么听话。
让喊就喊了，那么是不是，他提出更过分的事情来，他也会这样沉静的答应他。
沈灼不敢想，又妄想。
**
周五。
转眼间，就到了开家长会的这一天。
下午一点。
家长会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在体育馆里开，由年级主任进行，另一部分则在班级里，班主任负责。
通往校门口的那条路上，靠着小广场的这一侧，站着身上挂着红色布幅的人。
这些是迎接家长的人。
校门口每个班的人举着各班班级号的牌子，负责领着家长到指定的位置去。
校门口挤满了人。
门外是家长，门里是接家长的学生。
家长会开始的时间定在一点半。
随着时间的流逝，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有些家长还没有来，学生蹲在道路旁的马路牙子边等，脸上神色焦急。
“哎，妈妈，你到哪儿嘞？咋还没到呢？”有打电话的，“我就在校门口等着呢。”
“爸，你来了没呀？会都快要开始了！”
“堵车？我不是说过让您早点从家里出来么，我同学们都已经到体育馆里了。”
顾远成也还没有到。
沈灼陪着顾辞在校门口等，他倚着墙，神情动作一派散漫的低头按着手机。
听到旁边人都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催促，他偏头看了看顾辞：“叔叔还没到吗？”
顾辞靠着他，懒洋洋的点了下头：“没。”
夏天已经彻底过去了。
干脆的仿佛连同最后一点炎热的余韵也带走了，而两周前的那场大雨，终于缓缓迎来了秋天萧瑟凉爽的味道。
天气凉爽，太阳晒在身上也只是暖洋洋的。
找不到一点炎热感，很舒服。
所以顾辞等的很有耐心，又有沈灼这个人形落枕给他靠着，多等一会也不碍事。
连消消乐的速度都提高了。
江锦航跟韩桀他们几个已经领着家长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把家长带到了指定位置，几个人才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沈灼觉得他们有点碍眼。
江锦航问：“辞哥，叔叔还没过来么？你给他打电话了没有？别是给忙忘了。”
“不打。”顾辞懒洋洋的抬了下眼皮。
江锦航跟顾辞一起长大，算是很了解他家里的事情了，顾远成有多忙他也知道。
看着顾辞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总觉得，他辞哥最缺少的东西，就是任性，性格太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了。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可是除了两年前在凌可珍的葬礼上，江锦航再也没见过顾辞红过一次眼眶。
当时那个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顾辞，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那么强大。
就连顾辞状态最不好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眼神空旷的好几天也不说一句话，他也没见过顾辞掉一滴眼泪。
哭一哭，就不会那么压抑了。
可顾辞好像不会哭，他不允许自己弱。
江锦航也是真的心疼。
虽然不怎么待见沈灼，但是看着现在懒懒散散靠着沈灼，浑身放松的顾辞。
江锦航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真的很久，没有见过顾辞这个样子了，像这个年纪。
而不是十几岁的年纪，灵魂已经迟暮了。
他勉强看着沈灼顺眼了一点。
狗是不可否认的，但至少还有点用。
韩桀撑着膝盖，终于缓过气来，他说：“灼哥辞哥，我们已经把椅子都搬进去了。”
“你们不用急，放心在这儿等着就行，烨儿他们在体育馆看着，肯定丢不了。”
“谢了。”顾辞说。
韩桀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沈灼看了眼韩桀：“这有什么好谢的？左右都是自己人，应该的，不用太客气。”
韩桀：“……”
不是吧？
他没听错吧？
他灼哥这么大气的男人怎么忽然变这样了？
顾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沈灼不说话了。
家长跟学生陆陆续续的往学校里面走。
他悄无声息的打量着江锦航，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眯了眯桃花眼。
或许，江锦航对顾辞了解的更多一点？
顿了顿。
他又划掉了这个想法。
应该没有人会愿意别人通过其他方式去打听一些他埋在心底不想挖出来的事。
……算了吧。
无声的叹了口气，沈灼垂眼，看向靠着自己的人，正低头划消消乐划的专注。
等辞宝愿意说的时候，他总会知道的。
虽然，他真的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