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算不上午饭时间的午饭，在张姨无限的唠叨中度过，结束时已经三点多了。
领航城这边不在市里，书店也只是店面很小的文体，漫画爱格什么的可能比较全，但练习册的样式就很少了。
顾辞身上裹着被张姨强迫盯着穿上的外套，宽松的黑色外套把他给裹起来。
金色的阳光被路边的树叶切割成条。
最后恍惚的落到他的脸上，仿佛要把他的清冽淡漠一口吞掉，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站在小区门口想了想，顾辞朝着车站走去。
领航城往北走将近一百米处的马路对面就是公交车站牌，十五分钟一趟车。
三趟线路交替，刚到站牌前没两分钟就有车过来了，这个时候坐车的人不多，顾辞扫完码坐到左后排靠窗处。
他摸出耳机来，挂到耳朵上就开始抵着玻璃睡觉。
领航城到市中心的距离大概半小时的公交车程，快到站时他才皱着眉坐起身来。
女士标准的播音腔及时响起：【尊敬的乘客您好，24路即将到达新华书店，下车请提前做好准备，pleaseprepare……】
“呼……”顾辞按了按眉心，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穿好外套面无表情的站起身。
有凉风吹过，晕车的症状减轻了些。
新华书店是冀城最大的中心连锁书店，全国连锁，各种类型的书籍跟习题都有。
书店在马路的斜对面。
离万达那条商业街很近，旁边是必胜客和咖啡厅，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书店里每天都有人来看书，一待就是一下午。
刚好是绿灯，顾辞抬眸看了两眼，微低着头，手插着口袋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一同前行的还有五六个人。
有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俏皮的马尾辫，拽着妈妈的衣角，奶气的声音脆生生的：“妈妈，我想吃圣代！”
“你给我买嘛，好不好呀~”
“不行，你刚刚才吃过一个冰激凌，”女人说，“吃多了肚肚疼，要打针的呦。”
“……可是我好想吃呀。”
小姑娘的声音低落下来，小手竖起两根手指央求道，“妈妈，我就吃一口、不，两口，不多吃，你就给我买嘛。”
女人温柔的说：“不行哦。”
“哼！”小姑娘生气了，“妈妈，你一定是不爱宝宝了！连圣代都不给宝宝买！”
“明天再吃，今天已经吃过了，宝宝听话。”
“宝宝不听话，呜呜呜……”
人行道的距离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而女人仍然在语气温柔的哄着宝宝。
即将拐进书店的时候，顾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朝着反方向看过去。
小女孩趴在女人的肩膀上，眼睛红红的，撇着嘴巴，女人似乎是在哄她，不一会儿功夫，小女孩就破涕为笑了。
“妈妈要说话算话。”
女人温柔的捏了捏小女孩的鼻子，“好。”
顾辞静静地看了半晌，直到母女二人拐进了另一条街，他才缓慢的收回视线。
垂了垂眼睫，没什么表情的走进了书店。
习题册都在二楼。
顾辞忽的就有些心情不太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工装裤口袋里翻出了一颗糖剥开丢进嘴里，把情绪压下去。
习题册的种类很多，综合的，单本的，还有考题压轴的，大书架上眼花缭乱。
挑选的人也很多。
顾辞略过这些，直接朝着最里边的区域走过去，指尖略过书架上的各个科目，最终选了几本最新的下楼结账。
他是有目的的来的，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
顾辞做题快，习题册浪费的也快，他几乎每隔几周就来一次，大多都买过。
书架上堆着的那些都已经快放不开了。
书店外已经没有闹脾气的小姑娘，也没有耐心哄人的母亲了，顾辞拎着书，随便找了个台阶，漫不经心的坐下。
刚过下午四点。
出来之前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才一会儿的功夫，乌压压的云散开了，成了细雨。
风把雨吹在脸上，冷冰冰的刺激着感官。
秋天的萧瑟都藏在雨里。
雨不大，路过的行人连伞都懒得打，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变故而影响规划。
顾辞曲着腿坐了一会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很烦，不想回家。
家是避风的港湾，但对于顾辞来说，并不完全是，越是温暖的地方就越烦闷。
他不想去思考这些。
顾辞愣愣的盯着眼前的空地，漆黑的眸子有些茫然，他好像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最后犹豫着，竟然鬼使神差的拨了沈灼的电话。
“嗯？”电话接的很快，沈灼不知道在做什么，呼吸声有些重，“怎么了，辞宝？”
顾辞没说话。
沈灼稍微平复了呼吸，又说：“辞宝？”
“……我在新华书店。”安静了几秒，顾辞仰起脸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低声说。
我有点不开心。
你能不能多说几句话，哄哄我，几句就好。
沈灼“嗯”了一声，似乎是轻轻的笑了，他说：“知道了，等一会，马上就到。”
顾辞挂了电话。
他抹了把脸，胳膊搭着脖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懒得管偶尔看过来的目光。
阳光撒在他的发梢，试图很努力的温暖他。
沈灼是打车过来的，他家在国际部附近，离市中心虽然不远，架不住路上堵车。
这边的交通除了凌晨顺畅点以外就没一路畅通的时候。
新华书店的门脸很大，精心裱起来的四个红色打字挂在进门的上方，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顾辞就在侧边不远。
沈灼草草的付了钱，一眼就看见他。
沈灼站在原地停了两秒，叹了口气，怎么每次来见这人都是一副可怜的面孔呢。
他都要心疼死了。
明明十好几岁的人了，看着成熟，怎么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呢，沈灼边走边想着。
好想消灭掉世界上所有让辞宝不高兴的人。
“又是谁欺负我们家辞宝了，嗯？”沈灼蹲到顾辞跟前，手放到他的发顶，低声问。
“说说，哥哥替你收拾他。”
顾辞没动，埋着脸，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你惹得，谁让你趁着我睡觉刷题了。”
“……”沈灼愣了下，失笑，“我啊，那我让乖乖站着你打，保证不还手，行不行？”
顾辞：“不打，手疼。”
“那我自己打，你看着？”沈灼低声说。
顾辞不说话。
沈灼按在他发顶的手动了动，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发，低声问：“之前跟你说过不许坐地上没有，怎么不听话呢？”
“心情不好。”
声音还是闷闷的。
沈灼说：“抬起头来，别闷着，不然我走了。”
顾辞：“……”
“抬不抬？”
顾辞搭在后颈的手动了动，慢吞吞的偏了下头，眼神落在虚空，半晌才聚焦。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湿气环绕，眼尾有些红，像刚偷偷哭过。
沈灼心里一紧，觉得就算拿刀捅自己一刀也没这么难挨。
上次见顾辞哭还是那次喝了酒之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可清醒的时候这种隐忍，好像更加会折磨人。
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买书被欺负了？”沈灼看了看丢在旁边的袋子，里面装着四五本习题册。
类型很杂，哪科都有。
顾辞遮了遮眼，似乎这样就能挡住那些狼狈，侧过眼，他看着沈灼顿了几秒。
眼前男生的头发是湿着的，已经不滴水了，但肩膀周围的衣服已经被水晕湿了。
顾辞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
雨还是毛毛细雨，压根到不了湿的程度。
“你刚洗完澡？”他这时才想起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对方的声音跟呼吸都不是很正常。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没缓过来。
轻咳了两声。
沈灼挑了挑眉，坐到他旁边，“可不么，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生怕你让人欺负了。”
“……干什么去了？”顾辞表情有些古怪。
沈灼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笑了：“想什么呢？锻炼身体，在跑步机上跑步呢。”
顾辞表情不变：“哦。”
“我又没说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
沈灼说，“你还真敢想？”
顾辞望着天空眨了眨眼，眼中的干涩之感慢慢下去：“灼哥，交过女朋友吗？”
雨比刚才大了些，砖红色的地面被打湿了。
原本慢慢悠悠走着的行人逐渐加快了脚步，有的直接往地下商城避雨去了。
天空中轰隆隆的低吼着。
沈灼喉咙一紧，偏了偏头，挑眉笑：“怎么？转行了，想给哥哥介绍一个？”
顾辞瞥他，“你想么？”
“学习重要，没心思谈。”沈灼双手交叉抵着后脑，漫不经心的扯着唇说。
想谈的人就在身边坐着。
算了吧，还是别跑去耽误好人家了。
顿了顿。
莫名就想到了初次见面顾辞对他的评价。
……花孔雀？
这是天大的污蔑啊！
沈灼觉得不能这么让人误会自己，他补充了句：“别误会啊辞宝，哥哥没谈过。”
“母胎单身？”顾辞垫着下巴，眼中终于染了笑。
沈灼：“不，这叫守身如玉。”
结果没想到好好的守了十几年，守着守着轻易把一颗少男心丢到了同桌身上。
青春期的躁动全给同桌了。
沈灼也觉得老天爷好像在开玩笑似的。
别这么玩儿他啊。
都能想象到他那对儿奇葩父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了，沈灼苦中作乐的想。
可是怎么办啊。
他越陷越深，一点儿也不想往上爬。
最好让他在里面淹死好了。
他什么也不怕，就怕最后溺了半天也只有他一个人，顾辞坐在坑边陪陪他也行啊。
否则还是太不甘心了。
雨下的更大了，头顶上半遮着的房檐儿已经完全不管用了，淋湿了衣服和头发。
顾辞望进沈灼那双桃花眼里。
许是没想到顾辞会突然偏过头看他，他眼中未收敛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藏干净。
沈灼迅速垂下眼，再抬起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初，眼中是盈盈的细碎笑意：“走吧，雨下大了，淋感冒就真麻烦了。”
“去哪？”顾辞坐着没动，仰头看他。
“你说了算。”
冀城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下着雨，沈灼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能去。
他思考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去了金街。
巴黎贝甜。
香甜的蛋糕香弥漫在附近的空气中，还有水果的清香，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顾辞早就知道这家蛋糕店，在金街开了有些年头了，但从没进来买过东西。
他盯着“巴黎贝甜”几个大字，“来这玩儿？”
“嗯啊，不是说甜品让人心情好么，进去看看呗。”沈灼扣住顾辞手腕把人拉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
靠左的一边是一小部分就餐的地方，装饰清雅，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大的桌子上铺着俏皮简洁的餐布。
大多数人都是进来买甜品的，挑完交给店内员工打好了包装，拎着就离开了。
所以就餐区很安静。
只有三四个人，或许是逛街逛累了，找个安静舒服的地方，刚好吃点东西顺便休息。
柜台分次摆在店内，形成一个菱形交错分布的格局，刚好每一边都能看到。
各种小甜品、小蛋糕做的十分精致。
被渡着奶油花边的托盘托着，有序的摆在柜台里，刚做出来的泡芙散发着香甜。
顾辞漫不经心的看着，偶尔碰到模样漂亮的小蛋糕会垂下眼睫多停留几秒。
——凡是有草莓的。
都能够得到他格外的青睐与目光停留。
沈灼看着，失笑。
这是一个十分孩子气并且丝毫不知道掩饰的行为，或者说是他本身没有意识到。
顾辞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总会表现得很明显。
比如他给他糖的时候，阴差阳错的送对了草莓的，他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他喝草莓味儿酸酸乳和奶茶的时候，包括吃喜欢的东西，都会愉悦的眯起眼睛。
像猫。
高兴的时候就会很乖。
那么，在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没有想起别人，而是打了他的电话，这是不是说明，顾辞对他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啊……”
沈灼发现他又开始忍不住想入非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