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失笑。
这个只对顾辞的毛病短时间大概是改不掉了。
摸了摸鼻子，他走到前台，找到了店员，礼貌的屈指敲了敲柜台，“姐姐，我问一下，您这里可以自己手工diy么？”
店员正在摆弄着刚做出来的小点心，闻言，抬起头，看清人后眼睛亮了一下。
——长得好正的小哥哥！
沈灼一只手撑着柜台，眼睫微垂，他长得高，这样的姿态会给人很礼貌的感觉。
店员小姐姐克制着视线，稳住声音，尽量保持着职业微笑：“是你想自己做吗？”
沈灼看了眼顾辞，没有否认：“可以吗？”
“当然可以，”店员小姐姐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帅哥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忍着想要拍照给小姐妹分享的冲动，平静的说：“不过我们店里其实很少有人来自己做的，都觉得太浪费时间了。”
“现在有耐心的人太少了，您是女朋友过生日吗？”
很多蛋糕店里都会提供diy服务，这也是营销的一种方式。
但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尝试了。
沈灼“啊”了一声，懒洋洋的抬了抬眼，“不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觉得好玩。”
店员小姐姐愣了下。
他指了指那边欣赏甜品的顾辞，“朋友心情不太好，听说甜品能让人开心。”
“这个没有性别限制吧？”沈灼挑了挑眉。
店员小姐姐想捂脸。
那边站着的小哥哥长得也好踏马帅！
心情不好，一起做甜点？
这是当代温柔贴心男友新式哄人的招式吗？
妈妈，给她都整不会了。
一时间，店员小姐姐内心飙出了五千字he向超甜小作文，然而表面平静之。
她微笑着说：“当然没有，顾客就是上帝。”
沈灼挑了挑眉。
“请稍等一下，我去通知里面的糕点师傅，让他空出时间来带着你们两个做。”
店员小姐姐进了里间。
沈灼这才打量了一遍甜品店里的环境和布局，不紧不慢的晃悠回顾辞身边。
“想吃哪个？”
顾辞看了他一眼，抬手把有草莓的挨个扫了一遍，“都想吃，哥哥养的起么？”
沈灼瞬间想起了早晨的对话。
还有那几条语音，少年软的带着困意的声音，撒娇似的，要多勾人就有多勾。
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哥哥有好多钱，吃多少都养得起，不过呢，”沈灼手抬了抬他下巴，“白养的活儿我可不干，辞宝给我当压寨么？”
顾辞轻笑：“我贵着呢，光用钱可收买不了。”
他脾气还坏。
一般的人忍不了。
“那你说说还想要什么，我看看我有没有，有的话就都给你，你看怎么样？”
沈灼半真半假的说，“哥哥够诚意么？”
顾辞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是没办法接的。
因为他确实图谋不轨。
他不要钱，也不要物质，只要一直像现在这样，有足够的温柔，因为一个电话，问也不问就可以打车来见他。
他想要的好像已经拥有了。
又好像没有，他还是觉得不那么满足。
是太贪心了吧。
顾辞不是凭白无故自信，狂妄自大的人，但那么多个瞬间，他真切的觉得，沈灼就是可以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他喜欢他。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陪伴他，永远不离开。
他盲目并且坚决的信任。
从这个人第一次强势的把他拉到路灯下开始。
他看见的不是灯光，而是沈灼身上的光，那么热烈，经久而不衰，能照亮他的路。
像一盏明灯一样，总能坚定的拉住他。
店员小姐姐的到来成功的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寂静，顾辞慢吞吞的收回视线。
店员小姐姐目光十分收敛的扫过顾辞，又看向沈灼，“沟通好了，现在要做吗？”
顾辞：“？”
“做，带路吧，姐。”沈灼冲顾辞挑眉。
顾辞莫名的跟着他走。
到了里间才意识到，沈灼说的给他缓解缓解心情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外面做好的，可以直接花钱买来的它不香吗？
沈灼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来了，哼笑了声，大言不惭的说：“那多没诚意啊。”
“……”
顾辞沉默着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奶油，以及各种各样打花边的工具，嘴角抽了抽。
沈灼胳膊搭着台子，非常骄傲：“今天就让你看看，会做美食的男人有多帅。”
店员小姐姐跟糕点师傅交代了两句，就抿着嘴角出去了，离开里间的瞬间就把手机从工作服口袋里掏了出来。
她打开跟小姐妹的微信群。
【美人：姐妹们姐妹们！！都给爷出来！！！】
【美人：图片/图片/图片】
【美人：看看，我今天捕捉到了什么人间极品！这蛋糕店开的真踏马值了！！】
【你头发乱了喔：！！！】
【你头发乱了喔：给你三分钟，我要他们俩的所有联系方式和近期帅照。】
【凌凌变富婆：我的贵店，就是让你用来看男人的？】
【美人：你不看？仙女皱眉.JPG】
【你头发乱了喔：别理她，我看！嘻嘻.JPG】
【凌凌变富婆：……】
【凌凌变富婆：虽然但是，我有个朋友，她说有点好奇，也想see一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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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做饭很鸡肋。
说他是生活白痴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尤其是做饭，几乎就没怎么进过厨房。
凌可珍女士是一个美丽且贤惠的女人。
顾远成在外面工作，她在家里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收拾家务，做饭，样样不差。
家里条件没那么好的时候，顾远成也没那么忙，夫妻俩会在厨房一起做饭，忙里忙外，气氛总是分外和谐的。
男主外，女主内。
吵架有，恩爱也有。
顾辞一度以为，这应该是最好的状态。
夫妻两人对俩孩子说不上溺爱，但绝对是宠的，非原则上的事情大都惯着。
这也就导致了，顾辞的十四岁以前过得真真的就是个小少爷，不会的东西很多。
后来他什么都会了，唯独做饭，因为在学校吃食堂，家里又有张姨，他没学。
挑剔的毛病大概是很难改的。
他那一身少爷娇气，磨啊磨，也就剩点儿挑食了。
所以面对眼前放着这一桌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顾辞是真的有点蹙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就跟收拾一个乱腾腾的屋子一样，不擅长。
他下意识扭过头，漆黑清凌的眸子看向沈灼，眸中绰绰倒映着茫然的神色。
“不会弄？”沈灼问。
他捕捉到少年眼中的不知所措，没忍住笑，难得见到顾辞会觉得茫然的时候。
他大多都是镇定自若的。
让人觉得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他不可以的。
而这时的沈灼还太年少，并不明白，人总是会下意识的在自己信任并愿意依赖的人面前露出一点他的小脆弱。
甚至连自己都不自知。
他给顾辞带来的多半成感官，剃除那些不成调的日常外，徒留下干净醒目的温柔。
顾辞潜意识里是依赖他的。
不是无所不能，是需要在外人面前层层包装好自己，看起来好像无所不能。
沈灼如果知道，定然会做的再好一点。
顾辞看了眼桌上的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沈灼，半晌，没什么表情的说：“不会。”
糕点师傅是个中年男人，和蔼的笑笑：“不会也没关系，要不然我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顾辞抬起眼来，眸中有些好奇的情绪。
那是对新事物的跃跃欲试。
“放心，挺简单的，按着师傅教的步骤来就行，”沈灼歪头笑，眸光潋滟，“啊，我还以为咱们学神大人什么都会呢。”
顾辞瞥了他一眼。
凌念初中时候有段时间对做蛋糕特别感兴趣。
那时候淘宝刚流行起来，凌念兴冲冲的网购了几包蛋糕粉，又去小超市买了一排旺仔牛奶，于是开始磨刀霍霍。
当时家里没有烤箱，就有一个微波炉。
凌念伙同小堂妹趁着家里没人，钻进了厨房里，霹雳乓啷的那叫一个折腾。
最后俩人满心欢喜的蹲在微波炉前，等着她们捣鼓出来的小蛋糕成功面世。
——当然是没能成功。
时间过得太久了，顾辞隐约记得，当时好像是万事俱备中她们忘了买打蛋器。
那么想把蛋清打成奶油就只能手动。
俩人各自抱着个碗，三根筷子，把手都快给搅断了，蛋清也没能变成奶油状。
最后抱着侥幸心理，假装它变成奶油了，做出来的蛋糕起都没起来，扁扁的一层，还粘锅，更别说成不成功了。
俩小姑娘悲伤的捧着“蛋糕”，表情近乎虔诚的放到了狗狗面前，狗子不给面子。
闻了闻，扭过头一口也不吃。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凌念都没有放弃做蛋糕这件事，拉着堂妹做了又做。
失败了又失败。
直到最后，堂妹都忍不住了，“姐，你还没放弃啊？”
顾辞之所以对这件事有记忆，是因为他姐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稀奇东西向来感兴趣，但祸害完厨房却从来不收拾。
众所周知，人类小崽子的祸害能力那是相当的强，简直就是一小型世界战场。
凌可珍回家看见了能不生气吗？
生气了的后果就是他姐一个人对着客厅墙壁面壁思过，那不屈的身影历历在目。
顾辞记事之后淘气淘的多了就学会怎么趋避利害了，很少像凌念这样被抓。
他姐一边罚站一边委屈，最后还要抽搭搭收拾厨房的场景简直是太难忘了。
后来再也没提起过做蛋糕这回事儿。
想起小时候的有趣事儿，顾辞下意识的勾了勾嘴角，继而他想到什么，还未成型的笑意又缓缓的落了回去。
……都是过去了。
他握着裱花袋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喉咙有些发紧。
“想什么呢？”沈灼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笑道。
顾辞微楞，回过神来。
一下子就被拽离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沈灼漫不经心的抹去他指尖的奶油：“想哪个小妖精呢？奶油都快沾到手上了。”
顾辞低眸，看着握住他指尖的手。
“辞宝，跟哥哥在一起还想着别人走神，我可是会吃醋的。”沈灼半真半假的笑。
糕点师傅端着刚从微波炉里烤好的蛋糕坯过来，他动作自然的松开了手。
顾辞指尖摩挲了下，沾着温度，他歪了歪头，低笑：“那哥哥可真是好小气。”
“可不，我小气着呢。”沈灼拨弄着裱花袋，低着头，语气漫不经心的说。
不等顾辞再说什么，他冲糕点师傅扬了扬下巴，懒洋洋的问：“师傅，可以开始了不？”
“可以可以，”糕点师傅笑眯眯的说，“你们看着样式，想做什么样的随便来吧。”
糕点师傅手上还有活儿，一边做自己的工作一边指导两个人，手中动作飞快。
顾辞翻着目录，绘本上的图案都画的很漂亮，小小的点心看起来更加吸引人。
他盯着师傅熟练的操作看了过会儿，又转过头去看沈灼，他正在小心翼翼的做一个小人儿和小动物的奶油物体。
他太高了，坐下动作又不方便，于是只能弯下身体，半蹲着做的很认真。
少年人的嘴角微微抿着，桃花眼中的神色是平时很罕见的认真，比做题还要谨慎。
很帅气。
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顾辞心不在焉的调着奶油，不小心入了神。
直到不小心碰到了器皿，发出了一点声响，他眼睫动了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随便选定了一个看着简单些的样式，他定了定神，握着裱花袋仔细的打样。
“啊，张嘴。”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辞正裱的认真，闻言，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半颗切好的草莓被塞进嘴里。
沈灼笑意盈盈的问，“快尝尝，怎么样，够不够甜？”
顾辞咬着草莓，汁水流过味蕾，留下了满口的香甜，他习惯的眯起眼睛来。
慵懒满足的像只猫。
沈灼就知道，一定是甜的，合口味的。
于是他又递过去了一颗。
顾辞就着他的手咬进嘴里，舔去唇瓣上的汁液，继续认真的做着手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