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悬在头顶,连虫鸣都被热浪蒸得发蔫,断断续续地从林子里漏出来。
距离草叶抵达火部落又过去数日。
火部落的人依旧显得精神头十足。
男人们穿着灰白色亚麻衣,轻薄透气;女人们也同样穿着,手里纺锤转得飞快。
洞穴阴凉处,摆放着硝石,旁边的几个陶罐装着冷水,泡着几片清凉的草药叶子。
谁渴了就舀一碗灌下去,燥热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林野此时在鹿圈旁,看着里面的羊群。
夏天一到,羊毛疯长,臃肿得像是披着厚棉袄,有些羊热的舌头都耷拉出来了。
“得给它们修剪下了。”林野默默思索,“攒到秋冬季正好拿来制作羊毛衫。”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
林野扭头,顿时无语。
那头体型硕大的头羊,又把前腿搭在另一头母羊背上。
在这酷暑天里它依旧精力旺盛,鼻孔喷着粗气,连眼睛都没往林野这边瞟一下。
“……你怎么就那么多劲?”
林野嘴角抽了抽,从身边的菜筐里揪了几片鲜嫩的菜叶,往前递过去。
头羊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
后腿一蹬,心满意足地跳下来。
随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舌头一卷,把菜叶卷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林野嫌弃地把手在木桩上擦了擦。
目光扫过羊圈另一侧。
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正挤在阴影里,毛色雪白,颤巍巍地站着。
偶尔互相顶顶脑袋,发出细嫩的咩声。
这几天陆续有小羊羔出生。
导致水芙还有草叶几乎天天往这边跑,会带着干草和野浆果来逗它们。
“巫——!”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野扭头看去,只见两道身影沿木屋边缘小跑过来。
草叶过来后先站到羊圈边,眼睛往里头一扫,立刻锁定那三只小羊。
“哇!它们是不是长大了!”
她趴在木桩旁,伸手去够,小羊羔却受惊似的往后缩,缩成一团白球。
“这些羊怎么这么胆小!”草叶随即又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林野好奇道。
“对了!之前水莉姐姐回去的时候,你跟她说了什么呀?”
林野微微一滞。
由于已经结盟……
并且之前教了草部落鱼笼的编法,所以在回来后也同样教给水莉。
驴蹄等人次日就带着物资返回驴部落。
水莉则是上次送亚麻来时跟着回去了。
“……没什么。”林野干咳一声,“就是教了她鱼笼怎么做。”
“哦——”草叶点点头,随后有些沮丧,“为什么斗兽棋这么难呀~”
“我跟她一起玩……好难赢啊。”
林野看向她指的方向。
正是在旁看小羊的水芙,嘴角抽了抽。
这段时间她一直拉着草叶到处玩,所幸最多也只是搞了几个小恶作剧。
有些无奈看着她开口道。
“水芙,你可别把草叶也带坏了。”
“怎么会呢?我可是好孩子~”水芙歪着头,一脸天真。
林野懒得跟她斗嘴。
正准备喊人剪羊毛,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我记得我明明在树上摸到好几个手掌一样多的鸟蛋……好多好多个!”
“你放屁!明明是我摸的多!”
林野微微皱眉,朝那边走去。
树荫下。
两个孩子正脸红脖子粗地对峙着,旁边摆放着争吵的来源。
十多枚表皮翠绿泛着斑点的鸟蛋。
“怎么回事?”林野走过去后问道。
他们见巫过来了,表情有些紧张,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小事居然也会被注意到。
于是立刻开始解释。
“巫,上午我们去摘果子发现了鸟窝,但我明明记得我是摸了这么多鸟蛋!”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伸出两只手掌。
又感觉数量不够,着急之下,又加上自己的脚。
另一个瘦点的孩子也急了:“不对,你哪有这么多,肯定是你记错了!”
林野看着地上那堆鸟蛋。
陷入思索中。
这种事……并不是偶然。
以前部落小,以物易物。
一只兔子能换一把石斧,简单明了。
可现在呢?
火部落不断发展,再加上结盟部落和周围的小部落也会不断进行交易。
交易内容和地点越来越大。
水部落的亚麻、部落的贡献奖惩、还有集会时会因为物品价值而产生争吵……
没有数字,效率太低,纠纷太多。
这套原始交易规则迟早会崩。
日头毒辣,晒得他后颈发烫。
他想到那些堆放着的白陶罐,成卷的亚麻布,码得整整齐齐的精盐木盒。
以物易物。
这个从原始时代延续至今的规则。
在火部落附近还能勉强运转,可一旦扩大范围,与其他部落的交易频繁起来。
这套扛着陶罐翻山越岭换盐块的玩法。
迟早会把人累死。
他需要更精确更轻便的价值衡量方式。
纸。
这种轻薄的载体能记录某种价值凭证,一张代表十块肥皂,一张代表一头鹿……
甚至可以考虑后面推出货币。
部落间交易时,只需要交换这些纸片。
回来再凭纸兑换实物。
效率会提升不止数倍。
从上次春集时他就想到这点。
但碍于之前的部落威望不足,所以没有进一步思考。
现在……经历了瘟疫以后,同两个部落结盟,其他小部落也认可他们。
显然目前可以考虑推行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
就像现在。
这两个孩子连几个鸟蛋都记不住。
数字概念模糊,加减全靠掰手指,脚趾都用上也不够算。
除非……林野细细思索着。
能有一种极其简单的符号计算规则。
只需要十个最基本的符号,通过排列组合,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阿拉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