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绵绵始终关注着苏雪苓。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好像怂了,又沉寂下来。
直到文艺汇演。
贺军把红纸黑字的通知贴在食堂门口的布告栏上,浆糊还没干,就围了一圈人。
这次汇演跟往常不一样,上面要求文工团和战士们一起出节目,搞联欢,不是光坐在下面看,而是要互动。
“每个连队至少要出一个节目,唱歌跳舞诗朗诵都行,别给老子掉链子。”贺军站在布告栏旁边扯着嗓子喊,“有特长的主动报名,没特长的鼓掌叫好也行!”
战士们哄的一声笑开了。
二连有个东北兵叫刘大壮,嗓门大,当场就吼了一嗓子《打靶归来》,跑调跑得贺军直捂耳朵,周围笑倒一片。
许绵绵从食堂出来,正好听见贺军在那边嚷嚷。
她慢悠悠走过去看通知,方梅跟在她旁边,手里牵着妞妞。
“又要搞汇演了。”方梅眼睛一亮。
她不由想起苏雪苓。
这个对许绵绵满是恶意的女孩子,她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方梅嘀咕:“上次那个苏同志拉小提琴,这次不知道又整什么花样。”
许绵绵扫了一眼通知上的节目单,李淑芳独唱,孟青山独舞,苏雪苓还是小提琴独奏。
她的目光在苏雪苓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
“绵绵,你这次上不上台?”方梅碰了碰她的胳膊。
“上。”许绵绵眸光微动,“我也报个名。”
她早就想钓鱼了。
现在,机会来了。
她转身朝贺军走过去,贺军正拿着个本子登记节目,抬头看见她挺着大肚子走过来,连忙迎上去:“嫂子,你怎么来了,慢点慢点,这地上不平。”
“贺连长,汇演我也报个名。”
贺军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大肚子,欲言又止。
“怎么,怀孕不能表演?”许绵绵挑眉。
“不是不是,嫂子你水平我们都知道,文工团正儿八经考上的。”贺军挠挠后脑勺,“就是你这肚子……营长能放心?”
“我拉小提琴,又不蹦不跳的。”许绵绵笑了笑,“你给我写上吧,曲目我回头再报。”
贺军犹犹豫豫地写上了“许绵绵”三个字,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营长汇报这事了。
苏雪苓在排练时,孟青山提了一句“嫂子也报名了”,她手里的琴弓蓦然顿住。
她……也报名了?
苏雪苓眼神陡然阴郁。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拉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绵绵姐怀着孩子还上台,真是热心。”
她放下琴弓,声音柔柔的:“不知道嫂子准备表演什么?”
“说是拉小提琴。”孟青山一边压腿一边随口道,“曲目还没定。”
苏雪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复试那天的事瞬间浮上脑海。
她拉《梁祝》,许绵绵也拉《梁祝》,评委全夸许绵绵拉得好。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哦。”苏雪苓垂下眼睫,“绵绵姐小提琴确实拉得好,报名拉小提琴也不奇怪。”
孟青山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这次汇演咱们得打起精神,上面说了是跟战士们联欢,气氛要热闹,曲目最好选战士们熟悉的,容易引起共鸣。”
“战士们熟悉的……”苏雪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上次她拉《渔舟唱晚》,虽然战士们都说好听,但那曲子太雅了,战士们听个新鲜,未必真能产生共鸣。
这次她得选一首更有感染力的曲子,一首能让全场沸腾的曲子。
她想到了《红太阳的光辉》。
这首曲子节奏明快,旋律昂扬,是今年最流行的革命歌曲改编的小提琴曲。
战士们都会哼,气氛肯定能带动起来。
而且这首曲子技巧难度高,有几个快弓段落需要极好的基本功,她练了大半年才拿下来。
许绵绵就算底子再好,怀着五个月的身孕,手指灵活度和体力肯定跟不上。
这次,她一定要把风头抢回来。
苏雪苓重新架起琴弓,对着谱子一遍一遍地练,手指翻飞,琴声激昂。
李淑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歌谱,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雪苓练得太投入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让李淑芳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从上次苏雪苓说“得找个机会好好恭喜一下绵绵姐”之后,李淑芳就一直留心着她的动静。
可这些天苏雪苓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练琴、教孩子们唱歌、给扫盲班上音乐课,表现得格外安分。
安分得有点反常。
李淑芳摸不着头脑,越来越觉得苏雪苓诡异了。
汇演……定在周六晚上。
操场中央搭着个简易舞台,用木板和沙袋垒起来的,台前挂了两盏汽灯,照得整个操场亮堂堂的。
台下摆了一排排马扎,最前面是领导和嘉宾的位置,后面是战士们的方阵,家属院的军嫂和孩子们坐在侧面。
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开场是孟青山的独舞《军魂》。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动作刚劲有力,每一个跳跃都带着军人的利落和果敢。
台下的战士们看得热血沸腾,掌声一阵接一阵。
紧接着是李淑芳的独唱《南泥湾》。
她的嗓音清亮婉转,带着泥土的质朴和丰收的喜悦,台下的战士们都跟着哼起来,有的还打起了拍子。
许绵绵坐在后台的马扎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搭在肚子上,微微侧着头听李淑芳唱歌。
她旁边坐着方梅,方梅怀里抱着妞妞,妞妞跟着台上的旋律摇头晃脑,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淑芳这嗓子可真好。”方梅由衷地夸道,“比广播里的还好听。”
许绵绵点点头,正要说话,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
她轻轻摸了下肚子,低声说:“别闹,听阿姨唱歌呢。”
方梅好奇地凑过来:“绵绵,三胞胎这动静,只怕比一胎大吧?”
许绵绵挠头。
她也不知道,毕竟没试过怀单胎。
“咦,绵绵,你快看。”
许绵绵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台上竟然是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