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妃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和路鸣泽的心思,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比如现在,她立马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井边那个身形枯槁的白衣女孩。
想到当时的场景,路明妃心口还是忍不住传来一阵细密的酸涩,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她到底是谁?”她涩声追问。
路鸣泽轻轻耸了耸肩,神色淡然,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算不上什么特殊的人。”
“只是姐姐拿到了最关键的那把钥匙,赫尔佐格穷途末路,只能退而求其次,造出这么一个替代品而已。不过一副空有血脉和身形的躯壳,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完整的精神,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用来糊弄的复制品。”
“可不管她是傀儡还是复制品,这都不是赫尔佐格肆意利用她的理由。”路明妃立刻开口反驳,眼神格外认真,“她也是活生生的,不该被这样肆意践踏。”
路鸣泽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心口,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轻轻摇头。
“姐姐永远都是这么心软,对一个连意识都没有的克隆体居然也这样……真奇怪……是爱屋及乌吗?”
他最后一句放得很轻,路明妃还没听清,路鸣泽就继续开口道:
“不过也算万幸。赫尔佐格机关算尽,终究是缺了一步,最后也只篡夺到不过五分之一的力量。倘若他真的彻底掌控里面残留的力量,那就不是姐姐你养的几条小宠物能解决的事情了。”
“他们不是宠物。”路明妃立刻打断路鸣泽的话,很认真地纠正他,“诺顿、康斯坦丁、耶梦加得,还有芬里厄,他们是我的朋友。”
路鸣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
“不过是困于一隅的槛花笼鹤罢了。既然姐姐高兴,那就无所谓了。”
路明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一时居然有点语塞,脑子里飞快搜刮着反驳的话语,正要开口辩驳。
清脆的响指声忽然响起,路鸣泽的身影在原地渐渐虚化,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只留下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路明妃耳畔。
“那个女孩的背上,还残留着一截圣骸枯骨,你取下那东西,拿去给秘党交差就足够了。”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凝滞的天地骤然恢复正常。
害怕后面再出什么意外,路明妃简单向几龙解释了几句,就借着耶梦加得的风从井底爬上去了。
外面的狂风已缓下来开始徐徐吹拂,残留的雨丝缓缓坠落,云层尽数散开,澄澈的天光重新铺满残破的大地。
那白衣女孩静静蜷缩在地上,红色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与脖颈间,看起来那样孱弱。
视线落在她后背的瞬间,路明妃清晰看见一截丑陋的枯白骨节,像寄生的毒虫般深深嵌在皮肉之间,狰狞地扎根在脊髓深处。
她下意识抬手握住腰间的游龙,想要拔刀斩断这恶毒的桎梏,指尖却摸了个空。
对了,游龙她已经交给了诺顿。
路明妃立刻收回手,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一点点将那截寄生在她身上的枯骨,从女孩后背的皮肉间剥离,随手丢在一旁的废墟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轻轻梳理好女孩凌乱潮湿的长发,将遮挡面容的碎发一一拂开,而后动作轻柔地将人轻轻抱在怀里。
赫尔佐格自认是世上最大的食尸鬼,把她和圣骸的价值利用干净了,别的东西只是他吃剩的渣滓,随手可弃。
可路明妃不想把她丢在这。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淋着雨,实在是太孤单,太孤单了,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会很难过的。
路明妃抱着人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头顶雨霁云散的晴空,澄澈的天光落在眼底,历经一场鏖战,心底倏忽漫上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巨大的风声裹挟着气流席卷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绳索快速垂落,一道挺拔利落的黑色身影顺着绳索极速降落。
路明妃定睛一看,来人一身标准的黑色作战服,身形颀长挺拔,气场肃然。
来人抬手掀开遮挡面容的面罩,露出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眉眼清冷,神色却没有之前那样沉静,直到看清路明妃没有受伤的痕迹,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的。”路明妃呆呆地问。
“这里很危险。”他的目光没有一刻从路明妃身上挪开,“所以我来了。”
路明妃看着那张脸,紧绷的心弦忍不住松动,轻声开口,一如两人无数次重逢的模样。
“师兄,又是你啊。”
风掠过旷野,她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