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往前走了一步,想说点什么,被谢澜看了一眼,停住了。
人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人侧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把举着的手机放下来了。
谢幺被江姜拉着,站在人群中间,头发还乱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钻心的痛。
保安终于挤到跟前,把谢家父母往外推。
李家乐手机准备录音。
谢母被推着走了两步,还回头冲谢澜喊:“你是我生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校领导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家里温暖的大床上,本来想晚点再去跑操现场,结果保安在电话里说得急,他立马起来刷牙洗脸,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打就跑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谢家父母正被几个保安围在中间,谢母还在喊:“我管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拦我?”
校领导走过去,站在谢家父母面前,语气不算客气:“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就算是家长也不能闯入学校,申请了吗?”
保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是我开的门,他们说给孩子送东西。”
校领导就是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也不敢说话呀!他可不敢说自己的岳父。
转头看向谢家父母:“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家,你们想带孩子走,可以,按正规流程来,先跟班主任沟通,班主任报上来,我通过再报给校长,校长通过,你们才可以走”
谢母张了张嘴,被谢父拉了一下胳膊,没再开口。
校领导又说:“如果你们再这样强行带人,我就只能报警了。”
谢家父母站在原地看着谢澜,谢澜没有看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校领导让保安把谢家父母带到校门口去,别在宿舍区闹了。
谢家父母还不想走,不依不饶的骂着。
教导主任说要是不走就报警处理。
谢家父母被带着往外走的时候,谢母还回头看了一眼谢澜的方向,带着不甘心。
围观的人还没散,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有人收了手机。
谢澜站在原地,等那两个人的背影走远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问了一句:“你手没事吧?”
谢澜:“没事。”
江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沈今柚也收了架势,退了两步。
校领导走过来,看了谢澜一眼:“你回去上课,这事我来处理。”
谢澜点了点头,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沈今柚就听到教导主任说:“你们那几个男生给我站住,把违禁品给我交出来,以为我没看到你们手上拿着手机?”
沈今柚默默的将手伸进书包,偷偷瞄了一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静音。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说话,没有指名道姓的就不是他们,都在赌教导主任没看到。
教导主任就开始点名了,他们才不情愿的把手机交上去,还要写2000字的检讨。
李家乐跟在她旁边,江姜也跟了上去。
沈今柚把手机往书包深处塞了塞,拉链拉好,面不改色地跟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
教导主任还在后面点名,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被点到的人磨磨蹭蹭地从人群里挪出来,表情像上刑场。
李家乐就是其中一个,刚才想拿手机录录音的,结果……
气死了。
李家乐把手机上交后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精神食粮藏好了?”
沈今柚:“藏好了。”
“静音了?”
“……我调成震动了。”
李家乐沉默了一秒:“那你最好祈祷没人给你发消息,那是一直在震震震,教导主任就该怀疑你带了宠物来了。”
沈今柚的脚步快了一些,上一次就被他收了,与亲爱的手机妃分离了好几天。
谢澜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上那一圈红印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谢幺也没有说话,也跟着食堂大部队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布满了泪痕。
到了食堂,沈今柚帮谢澜买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放在她面前。
谢澜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低头慢慢吃。
李家乐帮谢幺买了早餐。
谢幺说要转钱给她,李家乐没收,反正也没几个钱。
李家乐坐在对面,咬着筷子,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江姜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豆浆。
过了一会儿,李家乐还是没忍住:“你妈刚才那样……你没事吧?”
谢澜把包子咽下去:“哪样?”
“就拽你,还有摁谢幺头那下。”
谢澜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来:“习惯了。”
李家乐没有再问。
谢幺全程没有说话
五个人吃完早饭往教学楼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从另一边过来的薄问洲。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们几个,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谢澜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什么都没问,点了一下头先走了。
他也听说了早上的事情。
沈今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第一节是语文课。
下课之后,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补作业,有人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沈今柚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塞回书包。
她想起早上教导主任点名没收手机的事,转头看了一眼李家乐,李家乐正低头翻手机,刷得飞快。
沈今柚压低声音:“你手机不是被收了吗?”
李家乐头都没抬:“我交的是旧的那个,这个是我表哥上次给我的备用机。”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你行。”
李家乐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刷。
课间操的时候,谢澜没有去。
她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
窗外的广播在响,操场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
谢幺也没有去课间操。
班主任也知道了家里面的事情本来想让她回宿舍休息的,她不肯班主任就说让他们在教室里面坐着。
她坐在4班的教室里,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个教室之间隔了一条走廊和两堵墙,谁也看不见谁。
谢澜翻了一页书,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印已经淡了一些,但摸上去还有点疼。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继续看书了。
课间操结束之后,沈今柚回到教室,一眼就看到谢澜还在座位上,面前的书翻到了后面好几页。
她走过去,在谢澜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你没去?”
谢澜:“不想去。”
沈今柚没有追问,掏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两个人各自低头看书,谁也没再提早上的事。
回到学校的江柔听说到谢家父母的事情。
丝毫没有一丝震惊。
谢家父母本来就是最喜欢谢峦,谢幺只是顺带的。
她能看得出来?
当时在谢家吃饭的时候。
谁家父母记得谢峦喜欢吃的东西,也只是记得谢幺喜欢的吃的和谢峦重合的那些吃的。
就像谢幺和谢峦喜欢吃鸡蛋,期间父母会记得他们两个都喜欢吃鸡蛋。
但是谢幺喜欢吃西兰花,谢峦无感,谢家父母就不知道谢幺喜欢吃西兰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幺没有去食堂。
她一个人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坐在操场边上的长椅上吃。
面包咬了两口就放下了,水喝了一半,放在旁边。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早上被谢母摁着头鞠躬的时候,头皮那种撕扯的疼。
今天早上的事情对她打击还是挺大。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学校很大,大到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下午的课,她几乎没听进去。
放学之后她没有回宿舍,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保安看了请假条才放她出去,但是临走的时候还劝她,说要不还是待在学校,安全一些。
从今天早上的情况来看,她那对爸妈是个奇葩来的。
谢幺摇了摇头。
她走到校门口的路边,站了一会儿,打了一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到了医院,她走到ICU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谢峦躺在那里,身上的线比上次多了几根,脸色还是白的。
谢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低着头,谢父站在窗边。
谢幺站在走廊拐角,没有走过去。
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谢澜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了,但从来没打过。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路边走了。
算了。
谢幺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谢澜也觉得,但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变化。
后来谢家父母就没有来过了,然后谢幺也请了很长的假,谢澜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大概也能猜到谢幺给谢峦捐骨髓了。
但这也是过了两周之后才发生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我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广播上。(正确时间线:谢家父母来闹事的第二天)
事情是这样子的。
早上,班主任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准备让班长去办公室帮她拿一下昨天落在桌上的作业本。
她目光落在原本坐着沈今柚的位置,停了一下。
沈今柚的座位是空的。
班主任皱了皱眉,问了一句:“沈今柚呢?”
同桌李家乐抬起头,愣了一下:“她没来吗?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她不在了,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江姜也转过头:“我出门的时候她就不在了呀,应该是是出去了。”
她还想说呢,沈今柚以前都是等他们两个一起出门了的。
今天特别反常,莫名其妙就走掉了。
班主任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开始上课,走到门口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她站在讲台旁边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教导主任的电话,沈今柚可是有案底的人,沈今柚的前车之鉴这次她直接通知了教导主任。
“主任,沈今柚又不见了。”
教导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的大喇叭响了:“高一三班沈今柚同学,请立刻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广播在校园上空来回荡了两遍,宿舍楼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话筒,脸色不太好看。
班主任从教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碰见了他。
“问了没有?”教导主任问。
“问了,李家乐和江姜都说她起床了。”
“起床了人不在?”
班主任没接话,会不会又偷偷翻墙出去了?还是说又有人来绑架她了?还是说不想上课,又偷偷藏在校园的一个角落?
教导主任把话筒放下,挥了一下手:“去查监控。”
监控室里,屏幕亮着,两个人站在前面,画面调到了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宿舍楼门口的镜头一帧一帧过,穿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没有沈今柚。
教导主任把时间往后拖了拖,又往前倒回去,还是没有。
“没出宿舍。”他说。
教导主任又翻了翻其他的监控,但是没有找到沈今柚。
班主任拿起手机给宿管阿姨打了电话。
让宿管阿姨去宿舍看看。
现在很大的可能就是在宿舍没有出来。
宿管阿姨挂了电话上楼,过了几分钟打回来:“人在床上,睡着呢。”
教导主任站在监控屏幕前面,沉默了。
班主任:“……”她可算知道自己师妹为什么形容沈今柚是爱与恨并存的?
好的时候像灵珠一样,坏的时候像魔丸
她真的就是神一阵鬼一阵的。
沈今柚被宿管阿姨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闹钟定了三个,全响过了,她一个都没听见。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赶紧下去吧,老师找你。”宿管阿姨站在门口说,宿管阿姨对他们带手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其实不是不想管,是因为出钱太多了。
有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准确来说是富N代,住在沈今柚隔壁的女生,给了宿管阿姨30万让她对带手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