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次见面,程芷已经见识过沈图南的厚脸皮了。
也知道赶不走他,干脆不再搭理,转过身继续沿着路灯一步一步往前走。
男人就这样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小路安静,除了两人一前一后有规律的脚步声,就只余下程芷偶尔低低的抽泣。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只是想这样安静地走一走,或许这样,能将自己从那股切肤之痛中缓缓抽离。
路程走了快三分之二,身后那道脚步声仍不近不远地跟着。
程芷顿住脚,转过身平静看着跟在后面的男人:“三哥。”
沈图南神色一怔。
从小到大,程芷跟他一直不怎么亲近。
娄厉川、蔺则延、梁易淮她都会叫哥哥,独独每次碰见他话都不怎么愿意跟他说。
为数不多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直呼他大名。
像这样叫他三哥的次数,少之又少。
如今她突然开口唤他三哥,说不触动是假的,“岁岁?”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图南微微皱了下眉,提步往她跟前靠近,“怎么了?”
“没怎么,我现在很平静。”程芷脸上没什么表情,声线平稳:“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回黎城,又为什么要特意来找我?”
沈图南沉默了一瞬,“是我之前表达得不够清楚吗?岁岁,我想照顾你们母女。”
“可我也说了,禾禾不是你的女儿。”
他当然知道禾禾不是她女儿,从一开始他就没往这方面怀疑过。
“禾禾是不是我的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孩子。”沈图南神情认真,“岁岁,我应该对你负责。”
程芷听得很无奈,“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负责。”
“那你需要谁负责?蔺则延吗?”
沈图南淡笑了一声,“你看不出来他已经不适合你了吗?结婚不是谈恋爱,你跟他在一起一天,就一定要过他家里人那一关。”
“庄雅云现在对你的态度都已经这么恶劣了,你指望她会善待你,善待禾禾吗?”
“除非你自私一点,让他为了你抛弃现在的身份,抛弃蔺庄两大家族的责任,跟你远走高飞。你问问你自己,真的舍得让他这么做?”
“就算你舍得,你又能保证若干年后蔺则延不会后悔?”
这些话落在程芷耳里,字字诛心。
她从没想过要蔺则延舍弃现在的身份,即便她知道,只要她开口,蔺则延一定会答应。
人的一生不是只有爱情,家庭、父母、责任也是其中的组成部分。
他们早就已经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
至于跟蔺则延结婚,之前她的确有过这个念头。
想跟他复合,重新开始,也愿意跟他一起面对风浪。
可经过这几次的事件后,她刚刚才燃起的信心已经被彻底湮灭。
挡在她跟蔺则延之间的障碍实在太多,不是她想扫平就能扫得平的。
见程芷杵在原地不说话,沈图南上前一步,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岁岁,你们已经不合适了。”如今最合适她的,是他沈图南。
程芷回过神,眼眶已然通红,“不用你提醒。”
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多了点哭腔。
沈图南叹了口气,伸出手,低头温柔地替她揩去眼角的泪水。
粗粝的指腹划过脸颊皮肤,程芷下意识别开脸,躲开他继续擦眼泪的动作。
手指还残留着湿润,沈图南强忍住了放进嘴里品尝的念头:
“相信我,我能给你们母女更好的生活。”
至少不会像蔺则延那样,连累她遭受无端的攻击贬低,被他家里人刁难。
旁人都羡慕蔺则延,羡慕他能站在金字塔顶端,享受两大家族带给他的光环。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他不羡慕,他反而有些庆幸。庆幸没有那层光环,不必被光环之下的枷锁禁锢。
他想爱谁就爱谁,没人能阻止。
程芷没接他这句话,他好像听不懂拒绝似的,“你走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随手拦下了路过的出租车,上车离开。
沈图南看着远去的车辆,擦过她眼泪的手指轻轻摩挲。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到家的程芷没有时间再伤感。
保全查封在即,她得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确定后还得收拾行李搬家。
陈姐从她口中得知了起诉的事,转身回卧室,拿了张银行卡出来:
“这张卡里还有一点钱,是这几年你给我发的工资,我基本没怎么用,你先拿着去应急。”
程芷不肯收,“不行,我不能拿!”
“有什么不能的?”陈姐将银行卡强行塞进她手里,“这些年你管吃管住,除了买点小玩意儿我压根没地方花钱。你现在正是着急用钱的时候,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程芷眼眶渐热,她是真的很需要钱。
方才还给林溪打电话准备借一点钱应急的,只是林溪不知道在忙什么,在电话里含含糊糊的,她也不好再开口。
借钱这种事,本身就难以启齿。
手上的银行卡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她红着眼:“可这是您的养老钱,我怎么能......”
“养老养老,不也得等我老么?”陈姐乐呵呵拍了拍她的手,“我还没满五十呢,就算要花那也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了。到时候就算没这笔钱,我不信你就不管我了。”
“当然不会。”对程芷来说,陈姐早就跟家人一般。
“那不就行了?”陈姐语气温柔,“拿着吧,看你因为钱焦头烂额的,我心里也难受。我早就把你跟禾禾当自己家人了,家里人有困难,我哪能坐视不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未免有些矫情。程芷攥着那张卡,“那就当我借您的,等我挣了钱就还给您。”
“不着急,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这段时间你也先别给我发薪水了,先解决燃眉之急。”
程芷的眼泪啪嗒掉下来,“谢谢您,陈姐。”
“好了不哭了,待会儿让禾禾看见要担心了。”陈姐拍了拍她的背,“去洗把脸,等会儿我把禾禾哄睡了,就陪你一起在网上看看房子。”
“好。”
蔺家老宅。
苏晚秋端着厨房做好的饭菜,再次敲响房门:
“阿延,是我,晚秋。该吃饭了,你开开门好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从昨晚上回来到现在,你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脸上的伤也不处理。你这样子,我跟阿姨真的很担心......”
“你开开门好不好?最起码应应我,让我知道你没事,好不好?”
眼见门始终不开,苏晚秋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旁边的翠姨也是急得直跺脚:“大少爷一直不吭声,会不会已经晕过去了?!我的大少爷,这可怎么办啊?”
“......让人拿钥匙来开门。”苏晚秋说。
翠姨犹豫:“可是......可是大少爷......”
“万一阿延真的出了事,再不开门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