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了解我。”
的确,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羡慕二表哥有一座望京楼。
瑞宗在位时,萧家如日中天。
同族子弟分散各地。
在上京、东都当官的不少,还有在各州府,出任县尉、主簿、郎官、分司官的。
家族子弟科举入仕后,又会有同年圈子。
如此,州县公文、案件、驿路动向、官府政令,萧家都能提前获知风声。
士林舆论、朝堂举荐等有力可借。
在地方人情方面,萧家做得也很好。
地方官吏、驿丞、关津吏员,常年收受萧家给的好处。
有关萧家的,譬如通行过所、货物查验等,皆能得到通融。
不夸张的说,在东都,萧家要想追捕人犯,若是发出消息,要求三天抓捕,三个时辰内就会有消息。
萧家的人若想隐匿行踪,很多人都要跟着装瞎。
先前听蓝音说,她是受道观接济,才能顺利在上京安顿下来。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可是,蓝音不知道,萧家在两京各大道观都有布施。
若是有什么隐秘消息,可借人.流.繁杂的道观作为中转。
有什么人需要安置,也可借道观掩饰。
道观是一个不错的会面据点。
这么大一张网,偏偏漏了蓝音这条鱼。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仔细琢磨,就只有一种可能。
舅舅在借着蓝音这件事,考验大表哥。
毕竟舅舅的年纪摆在那里,是时候在大表哥和二表哥之间选一个,作为萧家未来的掌权者。
通过蓝音的事,正好看看萧洵是不是能控制好私人感情,担起家主之责。
大表哥面上有些玩世不恭,实则能力很强,该办的事,大都处理得谨慎妥当。舅舅对他很看重。
二表哥年少成名,成家也比大表哥早,又是个痴情种,风评一向很不错。
之前萧家看大表哥老是拖着不肯成婚,劝也劝不动,没法子,便转头去劝二表哥和二表嫂。
让这夫妻俩多生几个。
时间久了,他们也大略知道二表哥和二表嫂是怎么个情况,总是撮合着两人搞个先婚后爱。
但没想到二表哥眼睛受伤了,二表嫂成天忙着安抚二表哥的情绪,压根没空想其他的。
萧家旁支早就蠢蠢欲动。
如今,大表哥冒出来个儿子,舅舅凭空多了个孙子,萧氏一族要热闹了。
陆君然笑笑。
热闹好。
她派人去给萧家添把火。
宋漾臂弯牢牢圈住她。
望京楼明面上是一家酒楼,实则是萧家的耳目据点。
昭朝将铺子赢来容易,不过……
“得邸舍易,得人心难。望京楼那些旧人,世代在那里营生,大多念旧主,未必甘心侍奉新主。”
他唇瓣轻轻贴在她额头。
嗓音压得很低。
温热气息漫过她的鬓发。
她自他怀中微微仰起脸,抬眸望向他。
面庞扬起的瞬间鼻尖几乎撞上他的下颌。
唇瓣险险擦过他唇边一寸之地。
刚要碰上。
堪堪错开。
咫尺之间气息交缠。
宋漾垂眸,对上她眼底漾开的笑意,喉结沉沉一动,呼吸微敛。
“那就多加水。”她道。眼底盛着笑意。
他静静望着她:?
“就是慢慢稀释掉嘛。”
她重新靠回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在山上的时候,师姐爱煮甜水。
用的是乌梅、甘草。
可是师姐的厨艺一开始并不好。
小火慢熬。
结果,熬过了头。
乌梅放的本就多,熬煮太久,酸太重,单是闻着都觉得倒牙。
加上甘草煮太久会发涩发苦。
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喝。
加再多蜜也掩不住酸涩。
师姐把那一碗浓浓的甜水端给师兄的时候,师兄脸都绿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
“但师姐盯着师兄,师兄不敢拒绝她。
喝是必须要喝的。
他看我在旁边喂鸡,非说我辛苦了,要分我一半。
我当时真不该在院子里看他笑话的。
你不知道,那甜水有多酸。
不是清爽的果酸。
也不是那种刺鼻的酸。
是那种很厚重、很沉郁、很绵长的酸。
黏糊糊一碗。
混着甘草的药气,悬浮着细碎的果肉渣。
保证你喝过一次,终身难忘。”
想起在山上那段日子,暖意自她眉眼间缓缓荡开。
“我尝了一口师兄分给我的那半碗甜水,再不想尝第二口。
只是师姐刚开始尝试做凉饮,我们不能摧其自信。
师兄便跟师姐说,加点蜜,味道更加。
等师姐拿了蜜罐过来,他又指着院子里那几只鸡,说那几只鸡蔫儿吧唧,不肯多吃饭。
其实那几只鸡是被我喂得太饱,在犯懒。”
“你为了看他笑话,一直在旁边喂鸡?”
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是啊……”
陆君然呵呵笑了,也觉得自己当初傻呵呵。
“师姐一看,果真几只鸡都趴在地上打盹呢。
师兄就趁热打铁说,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把刚煮的甜水加水稀释了给这几只鸡喝,给它们开开胃。
师姐看出师兄不想喝了,拧着师兄的耳朵,让师兄去打水。
还真别说,那几只鸡还挺爱喝。
不过师兄就惨了。
原本的饮子,加了水之后,酸味和苦涩味被冲淡了。
喝了没问题。
但被拿去喂鸡的是我剩下的那半碗。
师兄的那半碗,被师姐盯着,喝的一滴不剩。
师兄闹了一天的肚子。
最后还是求着师姐给他煮了药,才消停的。
从那以后,师兄面对师姐,再不敢弯弯绕绕。”
望京楼对她而言,就像当初那碗酸涩的甜水。
配方没错。
只是火候有点问题。
能喝是能喝。
但大概会拉肚子。
接手之后,得不停地往里加水。
一直调到自己喜欢的口感。
本来嘛,她也只是先找个地方练练手。
压根没指望望京楼那些旧人能乖乖听话。
望京楼这样一个地段好的酒楼,就算是空壳子,也不亏。
如今里面人员整齐,每年利润就有不少。
等接手之后,也不必立刻大换人手。
先将掌柜账房换了。
这两个位置太核心。
账册得按月送回府邸核验,收支、情报汇总也要经由自己人之手。
因此,必须得釜底抽薪。
换成信得过的人。
但还不能直接将旧掌柜和账房赶走,场面不能整的太难看,到时候看看有什么闲职吧。
那些伙计可以留着。
伙计熟悉人脉和消息网络,若是尽数遣散,望京楼就成了一间空铺子,情报直接废掉。
跑堂和探子继续留用,让他们继续搜集消息。
再安插些自己人混在伙计里,互相稽查。
如此,一条消息,多方印证,也省的被蒙骗。
等自己人慢慢熟悉接手,望京楼稳当了,再逐步清掉那些三心二意的。
只是,到时候派谁去坐镇比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