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
陆君然缓缓睁开眼,问。
只是歇一小会儿,养养神,她精神头恢复了些。
但还是觉得有点乏。
“未时二刻。”
芽儿将煮好的乌梅甘草甜水奉上。
乌梅是往年夏季做好的干品,放在陶罐中储存,配上药库送来的甘草饮片,拿来煮水。
生津止渴,清烦敛躁。
还能护脾胃,缓和燥热。
姑娘爱吃糕点,每一样都不甜腻,可吃多了,容易积食闷胀。
乌梅酸味生津,甘草调和甜味。
喝起来酸甜可口,解困,解腻,舒缓胸中烦躁。
本来她是不懂这些的。
姑娘就抽空了教一点。
慢慢的,她能煮出符合姑娘口味的茶。
正好,前段时日贤平道长也嘱咐姑娘适当饮些敛中火护脾胃的茶水。
芽儿当时就想到了这个。
姑娘游学回来好像对这个茶就情有独钟。
也不知为何。
“唤绿枝来。”
陆君然抿了一口茶,吩咐道。
“是。”
芽儿躬身退下。
走到廊下,去叫绿枝。
自绿枝言明身份后,着装上利落不少。
芽儿有回看到她在腰间暗藏短刃。
芽儿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
绿枝快速朝她看过来。
她就知道,绿枝看似闲散,实则暗中观察院内外的一举一动。
但凡有一丝异样,便可第一时间解决。
“姑娘醒了,唤你过去。”
想了想又道,“大抵是和你近来盯的人有关。”
“待会儿回话机灵点,语气别那么冷硬,也别板着张脸,免得和姑娘生了隔阂。”
绿枝微微颔首,“好。”
芽儿微微叹口气,带着绿枝一同来到陆君然跟前。
“蓝音那边怎么样了?”
陆君然直接问。
“前几日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常坐在院子里发呆。”绿枝回禀。
发呆?那就是有在好好想以后该怎办了。陆君然又抿一口茶。
“后来又开始不停地打扫院子。”绿枝又道。
陆君然:这是开始心烦纠结了。
“这两日又恢复安静了,就在今日晌午,她给姑娘写了封信。”
信刚送到,她本也是等姑娘午休之后交给姑娘的。
陆君然将信拆开看了。
果不其然,蓝音打算带着孩子回东都。
让孩子认祖归宗。
“萧洵知道蓝音离开渭水别庄的事吗?”陆君然将信收起来。
绿枝:“知道。他私下派了人四处打听蓝音的去向。”
陆君然勾唇笑笑:大表哥那么聪明,不会猜不到是我特地将人带走的。
却还是在萧家旁支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派人寻找。
看来蓝音在他心里,确实有些地位。
“萧家旁支呢?”陆君然又问。
“也派了人来。”绿枝道。
陆君然指尖敲着桌面。
前些年,萧洵几乎是萧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
他的一举一动,受到萧家多方势力的关注。
这几年,萧洵一直没有娶妻,外界甚至猜测他是断袖。
萧家旁支的那些人一面伺机而动,一面渐渐把关注点移到萧望身上。
后来,萧望中毒,眼睛出了问题。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但,萧洵这边一直有人盯着。
萧洵往东都送了如此贵重的东西,盯着他的那些人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如果萧洵再不采取行动,便会落于下风。
私生子。
若是闹大了,说不定会断送萧洵的仕途。
对萧洵来说,眼下这个情况,被动还击不如主动出手。
但前提是,蓝音得配合。
“去宋府,宋漾说,我明日要去清元观,让他陪我。”陆君然道。
绿枝:“是。”
芽儿不解:姑娘如今这么离不开宋三公子了么?
后日宋三公子就要正式下聘。
姑娘是等不了一点啊~
轩辕衡看向对面的陆五郎,一脸无奈。
“你已经盯了我半天了。”
陆五郎:“嗯。”
轩辕衡:“……”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的。
此刻的她就是这种状态。
当初先离开的人明明是他,他还委屈上了?!
回想起陆五郎的那句“阿衡,你让我好找”,轩辕衡就想起鸡皮疙瘩。
饭都觉得不香了。
有没有搞错?!
怎么如今她反倒成了抛家弃夫的狠心人?
“你故意跟来东都?”她问。
陆五郎半挑了眉梢,拿帕子帮她擦掉嘴角的饭粒。
“娘子会对我负责的吧?莫非还打算再抛弃为夫一次?”
轩辕衡别开脸:答非所问。
“话可不能乱说。
第一,当初是你自己走掉的,不是我不要你。
第二,咱俩没婚书,严格来说,我不是你娘子,顶多……算个熟人。”
轩辕衡放下筷子。
“熟人?”陆五郎反问。
轩辕衡听他语气不悦,斟酌片刻。
“……前搭子。”
说完就见陆五郎的脸更臭了。
轩辕衡胸前似堵着一口气,很不舒坦。
“好吧,我承认,当初跟你成婚是我别有居心。”
陆五郎:“哦?”
轩辕衡:“沈黑子说你郎八字很旺我,我想着快点治好眼睛,到底是燃出一点希望。”
说实话,当初自己对陆五郎算不上多好。
以礼相待都没有。
成天指使他干活。
她想,若不是当初用情蛊吓唬他,他早跑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我再三跟你确认,你也答应了的。”
“好歹你的伤是我治好的。你该记住这份恩情才对。”
不能过河拆桥。
“你后来应该也察觉到了,那情蛊,我早帮你解了。”
“你伤养好了要走,随时可以走。我也没拦着。”
“够义气了。”
“我可不欠你!”
陆五郎:“我从未想过抛下你不管。”
轩辕衡:“你就说你当初走没走吧?”
陆五郎:“……我当初是去蜀州寻药,为你治眼睛。”
轩辕衡:“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鼻子下面是嘴巴,为什么不说呢?”
陆五郎:“我只是觉得……”
轩辕衡:“觉得我不配知道,觉得我脆弱,只要等着你拿药来救我就好?”
陆五郎无言以对。
轩辕衡冷笑。
“你当初很喜欢那种戏耍我的感觉吧?”
“看我自以为能拿捏你,很有趣?”
陆五郎:“阿衡,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轩辕衡:“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说啊。”
她自嘲地笑笑,“当然,咱俩半斤八两,我当初也没跟你说实话。
算扯平了。”
她冷冷盯着他。
审视他。
也审视自己的内心。
“就算我先前得罪了你,如今你戏耍这一遭,总该出气了吧。”
轩辕衡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