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和萧夫人闻言自是对轩辕衡一番感谢。
投向陆五郎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仿若在说“可以啊你小子,有眼光”。
这么浅显直白的眼神,轩辕衡读得懂。
她示意陆五郎解释一下。
陆五郎视而不见,继续大口吃饭。
饭毕,萧屹和萧洵去忙其他的。
萧夫人带着轩辕衡去萧府后花园赏花。
陆五郎跟在两人后边,无聊到拿石子打麻雀。
“舟儿。”
走在前面的萧夫人突然回头唤他。
陆五郎抬头,“啊?”
“算算日子,昭朝是不是正式去跟宋漾提亲了?”萧夫人问。
陆五郎想了想:“好像就是今天。”
萧夫人:“这么说诸事排布,皆已妥帖?”
陆五郎点头。
萧夫人笑笑,“那便好。”
说罢,又携着轩辕衡继续赏花。
陆五郎面上平和无波,看不出半分异常。
不急不缓跟在萧夫人身后,步履平稳。
旁人只道是闲谈。
全然不知二人方才已然敲定要事。
眼看天色渐晚,陆五郎带着轩辕衡同舅父舅母告辞。
萧夫人的意思是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东都,就在萧府住下,反正府上有的是空房间。
陆五郎推辞了。
本来陆家为了稳妥,这些年逐渐减少了和萧家在明面上的往来。
前段时间小妹继任陆氏一族的族长之位,萧家也只是派人送了贺礼。大礼当天,舅父舅母还有两位表兄一个都没来。
避嫌。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若不是这次大表哥和蓝音的事,他怕是不会轻易登门拜访舅父舅母。
此番到此,不过是同舅母确认一下,东都这边相关事宜已经准备就绪。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乘马车回去的路上,陆五郎难得的没主动跟她搭话,这让轩辕衡感到有些奇怪。
她刚想张口,问问陆五郎怎么了。
陆五郎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又指了指马车外边。
隔墙有耳?
轩辕衡不是很确定。
马车不是他们自己临时雇的么?能有多大问题?
不过小心一点是更好啦~
轩辕衡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只是靠在引枕上小憩。
等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东都的大小街道张灯结彩。
和上京不同,东都是没有宵禁的。
这里晚上更热闹。
轩辕衡觉得来都来了,整日闷在宅子里也没啥意思,于是简单用过晚膳便出门去逛逛。
先前为了买那块羊脂白玉她跟着陆五郎逛了商贾云集的北市和南市,见识过了东都的繁盛。
如今,她想要去天津桥看看。
那是前朝建的了,听说是东都城内鼎鼎有名的地方。
是看洛河落日、赏月的好地方,也是游人聚集之地。
轩辕衡本以为陆五郎累了,没打算带他去。
可陆五郎说什么都要跟着。
轩辕衡也就随他去了。
听闻天津桥原本是座浮桥,后来才改成了石头拱桥。
轩辕衡站在上面,看皓月悬于中天,看清辉遍洒河面。
看南北四楼遥遥相望,看桥下水波漾漾。
水光月色交缠。
瞧上往来车马往来,人声喧阗。
有那么一瞬,轩辕衡内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陆五郎站在她身侧,什么都没说,只默默陪着她。
忽地,远处夜空中,一簇簇焰火轰然散开,金红流光漫天倾泻。
照彻半片夜空。
洛水之上铺满碎艳的光影。
正是‘火树银花台,星桥铁锁开’。
“好美啊!”
轩辕衡忍不住叹道。
“星雨纷堕,光映长河。”
陆五郎负手而立跟着感叹。
轩辕衡扭头,瞥了一眼陆五郎。
“好啦好啦,知道你有文采了,行了吧!”
她噘着嘴,语气娇嗔。
长这么大,少有人说他有文采的。陆五郎觉得她挺可爱,忍不住笑了。
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
翌日,轩辕衡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她准备行动前都是这样,美其名曰,养好精神。
陆五郎在吃饭。
轩辕衡瞧了瞧外面的日头。
午饭的时间还没到。
他这是也刚起来?
没想那么多,轩辕衡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满桌子的吃的。
鸡子羹、清蒸鱼、葱醋鸡、炙肉、凉拌荠菜、白米饭、胡饼,还有樱桃、蜜饯。
吃挺好。
轩辕衡拿起一个胡饼,咬了一口。
随即想到,这顿饭花谁的钱?
她看向陆五郎。
陆五郎夹个鸡腿给她。
“放心,你这段时日在东都的食宿费,我全包。”
轩辕衡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吃饱喝足,轩辕衡问。
她感觉近来精神头养的不错,吃得好睡得好,陆家给的也够多,她想赶紧完成任务,赶紧回上京,拿钱去买药,然后再去找那个九转心法。
再然后,她就拿着剩下的钱行遍天下,悬壶济世。
哈哈哈~
“不急。”
陆五郎又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轩辕衡不解:“啊?”
陆五郎喝了一口汤,道:“等过几天,我舅母照例去紫虚观,届时再行动。”
轩辕衡刚想说什么,陆五郎拿了个樱桃塞到她嘴里。
“食不言,娘子先吃。”
“待会咱们出门逛逛。”
“今日去东王池。”
轩辕衡:“去哪儿干嘛?”
据她所知,东王池就在洛水南岸,是东都士人贵女常去的春日赏游之地。
但其实除了随处可见的垂柳,也没啥好看的。
“泛舟啊。”陆五郎一脸理所应当。
轩辕衡:这厮哪来这么重的少女心?
陆五郎凑近了。
“娘子忘了,你我成婚那天,你说过,将来有一日要同我共乘一叶扁舟,荡于湖上,看天光云影,听流水潺潺。”
轩辕衡:“有么?”
“有啊。”
陆五郎靠的更近了。
轩辕衡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惟愿他日与君共泛澄湖,览尽湖山清景。’”
“是这可是娘子的原话。”
轩辕衡一顿。
是了,当年的她也曾少女意气,向往江湖辽阔。
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放下执念,抛却侯门桎梏。
纵意山河,快意平生。
岁月辗转,当年的念想差一点成了镜花水月。
还好她心志够坚定。
其实,她不善水性。
虽然不畏水,但这些年她确实很少登舟远行。
之前主要是照顾柳二郎,因为柳二郎晕船,除非王孙贵胄邀请他,否则他绝不主动租画舫游玩。
她那个时候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但实际上更多的是像一个护卫,自然也就跟着很少乘船。
后来眼睛看不到了,有了短暂的自由,她好像没了那份舟行碧波上的兴致。
崔舒窈出现之前,她其实一直处在时而颓废时而亢奋的状态里。
虽然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挺正常挺平静。
但其实,距离疯魔只有一步之遥。
是崔舒窈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后来,小师弟找到她。
又将她往回拉了几步。
陆闻舟出现后,她觉得听他说话挺有意思。
眼睛看不到,可以用耳朵去听,用手去触摸,用心去感受。
或许,更真实。
和陆闻舟成婚那天,她其实是高兴的。
轻松的高兴。
没有任何负担的高兴,这种感觉可真好。
于是她对他说了那些话。
那一刻,她是相信他的。
并真心的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和他一起踏遍名山大川,看尽人间烟火。
如此活着,该有多自在坦荡!
他还记得这些。
轩辕衡抿唇笑笑,看向他。
“好,一起去泛舟。”
陆闻舟笑得粲然。
陆君然今日起了个大早。
无他,她今日要和宋漾正式订婚。
陆君然其实有点累。
要盯着的事太多。
冯静姝那边要确保安然无事。
崔家那边要派人盯着动静,以防崔娇娇搞小动作陷害崔舒窈,平白添麻烦。
郑秋禾就在眼皮子底下还好,但还是得想着找个机会让郑娘子正大光明恢复身份。
老爷子已经找了他们姐弟俩太久,这么拖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三哥那边要防着他的“灵机一动”。
重点是萧府那边。
只希望五哥和轩辕衡此行一切顺利。
那她就可以干净利落在东都埋一颗钉子。
她都这么忙了,还得抽空议定宋漾入赘的相关事宜。
宋漾入赘陆家,婚后要定居在陆府,将来有了子嗣,子嗣要虽母姓,承继陆家宗族香火。
宋漾不必改姓,保留本姓就可以。
彩礼要由陆家备置,宋漾无需出聘礼。
不过,陆君然还是让他准备了足够多的“嫁妆”。
日常宗族事务,宋漾需遵从她的号令,不得擅自主事。
陆君然觉得这都是最基本的,不用咋商量。
六长老却说,大多数男子觉得入赘丢脸,这些事情一定要讲清楚,写入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