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绥有时候觉得,尹谌很残忍。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他有意。
可是他却要将他和轩辕衡的过往讲给自己听。
在尹谌的讲述中,他和轩辕衡是甜蜜的,是平凡而充实的。
“甜蜜?您打哪儿看出来的?!”
轩辕衡实在受不了肖绥这幽怨的腔调。
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又一次判断失误。
这个肖绥,压根就是个披着个强硬彪悍外壳的“小娇妻”!
“阿谌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初见你时,便被你的样貌吸引,后来对你日久生情,你们还约定好,等石榴熟了,一起拿到集市上换钱。”
“你听他瞎说呢!”轩辕衡即刻反驳,“他与我初见,受了伤,拿着刀,差点想要杀我。我那时半瞎不瞎的已经许久,误将他当成了我夫君。
那约定,与他无关,是我和我夫君约好的。”
“你有夫君?”肖绥再一次震惊。
轩辕衡点头,“对啊。”
肖绥:“你不是柳二郎的未婚妻?你们不是还没正式成婚?”
“我跟柳二的婚约早解除了。悄悄跟你说啊,我夫君其实也是我捡来的。
都说不要随便在路边捡男人,但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医者仁心嘛,我小师弟给他上等金疮药为他缓解伤势。
但他只缠着我报恩。
我本来只想要钱的。
不过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吓唬他说,让他娶我。
明晃晃的挟恩相报。
没想到,他还真的答应了。
就这样在他在我家住下,后来我俩成婚。
婚后他照顾我更是体贴入微。
我习惯有他陪伴的日子,喜欢他做的饭菜的味道,更喜欢心里不痛快的时候靠在他肩膀发呆。
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陷进去,不该有这份习惯。
可我还是陷进去了。
但我还是很开心。
后来,我夫君出门为我寻药。
许久不曾回来。
尹谌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
肖绥更震惊了:尹谌他,竟然干出夺人妻这等事?!
“尹谌装哑巴,冒充我夫君阿晨。”轩辕衡啃一口果子,“虽说都是chen,但我夫君的晨,是早晨的晨,光明磊落。
他做的饭,难以下咽,无法与我夫君做的饭相提并论。
成日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够麻烦我的,更不如我夫君会照顾人。
我夫君比他强多了!”
肖绥震惊不已,她还在消化方才的信息。
轩辕衡决定乘胜追击。
“尹谌当时中毒,没法说话,我为他诊脉,当即就知道他不是我夫君。
可是,我一个盲女,总得活下去不是,只好与他虚与委蛇了。
我与他之间,从无半分真心可言!”
轩辕衡知道,周围有许多人听着这些话。
她就是要说给这些人听。
就是要让尹谌知道,自己与他之间只有那荒唐可笑的虚伪算计!
她猜到,尹谌将她拘在此处,绝不只是为了男女情爱。
尹谌真正图的,是她背后的东西。
轩辕家的东西。
轩辕衡冷笑。
尹谌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虚伪!
他比那些人更会将故事。
将自私算计包裹在情爱的故事外壳之下,博取同情。
逼着她向他屈服。
逼着她像他那些没有名分的女人一样,为她倾尽所有。
还不能有半分怨言。
她偏要毫不留情拆穿他!
“我跟我夫君感情很好,是尹谌,妄想把我们拆散!肖绥,你明白我有多痛吗?”
轩辕衡声泪俱下。
这里面有很多演的成分。
看多了东方诺和姜暖那对癫公癫婆发癫,也不自觉被传染了,掉眼泪于她而言,简直信手拈来。
不仅如此,她还哭得很有感情。
很有感染力。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肖绥触动了。
“当年阿谌势弱,二皇子尹重耀趁阿谌出宫办事,派人暗算阿谌,幸好得你相救。
后来侍卫找到阿谌,阿谌说,他有想过带你一起走的。
可上京局势错综复杂,他担心带你回上京后,你会受委屈,毕竟你的眼睛……
因此,他便想着先为你寻药。
他是真的有为你寻过药。
他之前从未求过我,可为了你,他第一次开口,请我赠他一株冰.魄.雪.莲,解燃眉之急。
他后来也有派人回去寻你,可那时,你已经离开庄子。没想到是柳老夫人捷足先登……”
肖绥细细说着。
轩辕衡都快无语了:简直没救了!
就这么痴迷尹谌嘛?!
“我相信你说的。”
这个时候不能硬怼,得先试着顺毛,然后再找漏洞。
“不过,你不觉得我回来上京等得到更好的照顾吗?
我的朋友也在上京。
我并不一定需要他的照顾。”
我当时重要的就是治好我的眼睛啊?
我管旁人怎么想呢?
我又不欠他们的!
“我本就对尹谌无意,只要他不大张旗鼓,没人知道我跟他认识。
我身边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麻烦。”
要有麻烦大多也是尹谌带来的。
若真是这样,她纯粹无妄之灾。
尹谌这人真是巧言令色。
拿女人当借口,掩饰自己的无能,更是卑鄙。
肖绥听罢,思忖片刻,道:“阿谌说,等他再派人回去接你时,你已经走了,临走之前,将吃食也都拿走了,一个馒头也没留……”
“不能浪费粮食嘛。”
虽然尹谌做的饭并不合她胃口。”
肖绥却跟没听见似的,继续道:“阿谌以为,你不要他了……”
轩辕衡静静看着肖绥,她很清楚,这是尹谌在肖绥心中的形象逐渐崩塌,肖绥陷入了自我纠结。
对肖绥这样的人来说,否定尹谌,等于否定了以前的自己。
虽说尹谌不咋地。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为了自己逃出去,她似乎在肖绥心头制造一片荒漠。
那一刻,轩辕衡感觉自己有点残忍。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都过去了。”轩辕衡笑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如今解忧铺生意兴隆,我眼睛也好了,大家各自安好,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伤人伤己……”
“肖姑娘,架子支好了!”
轩辕衡正演得起劲,外面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她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友好氛围。
肖绥擦擦眼角的泪。
“阿谌说,你之前挺喜欢去镇上逛逛的,还说喜欢集口那家炙肉摊的炙鱼肉,可惜他当时不便出门,没能陪你欣赏那道美食。
此番,阿谌特地派人去往那里跟店家学了如何将鱼肉炙烤得鲜美。
他们在院里支好了烤架,咱们去瞧瞧吧。”
轩辕衡豁达的神情僵在脸上。
她真的好想把尹谌抓过来痛扁一顿。
这厮,太会装深情了。
看肖绥一脸羡慕嫉妒,轩辕衡真的好想大吼。
记住别人的一个小喜好是什么难事嘛?
又不是他去学,又不是他来烤!
他只是,下了一道命令,而已啊!
剩下的,还不是由下面的人来完成!
动动嘴皮子的深情,也叫深情?
肖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轩辕衡尝尝叹口气。
尹谌到底是给肖绥灌了多少迷魂汤?
呼~
没救了,这女人没救了!
晚膳时,尹谌回来了。
问她石榴好不好吃。
轩辕衡暗自咬牙。
这厮,又在表演深情了。
这个时节,没有石榴。
那几颗石榴,应该是去年秋天采摘下来后,放在冰窖里保存到如今的。
肖绥眼里,这一定又是什么深情表现。
可在她看来,只剩做作。
她只想吃当季的石榴。
她目前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情爱。
而是钱。
她要用钱去买药解毒。
她需要钱打点,找到九转心法。
她想要自己健健康康。
如此,她才开心。
才自由自在。
那才叫生活。
“挺好的,你有心了。”
轩辕衡佯装专心吃饭,并不去看他。
“你今天炙肉吃太多,晚上少吃些荤腥,不然容易不消化。”
尹谌关切道。
果然,负责看护她的那些人会将她做了什么事无巨细禀报给他。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不必弯弯绕绕搞这些,我晚饭快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