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你勾结北狄,假传北狄精锐尽数潜入大晟境内的消息,带走大部队,却将五万新兵和整城百姓丢在北关城当弃子。这件事情你认还是不认?”
“呵!认又如何……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陛下秘密让本将军做的……”
“……陛下原话是‘北关可失,太子不可留’”
那段录音在夜色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愕然的面孔。
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赤红着眼眶,更多人破口大骂。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北狄精锐潜入北关内部,一切都是狗皇帝和咱们的大将军的阴谋,目的是为了傻太子,为杀一人,舍弃了咱们五万兄弟!舍弃了北关城数万百姓!这样的朝廷,我踏马的还效忠个屁!
老子不干了!”
“嘘!你小声点,要是有人举报你,你全家都得跟着你没命!”
“怕什么?老子就是北关人,爹娘五年前被北狄人杀了,家穷一直打光棍!死就死!杀就杀!老子就要骂这操蛋的朝廷!”
“老子也骂!为了坐稳皇位,杀个毫无威胁的太子,竟然灭了世世代代守卫我大晟的镇北军!那些人可都是咱北关的英雄!
我表兄就在镇北军里,五年前死在北狄人刀下,尸骨都没收回来!结果你告诉我,那是皇帝和北狄人勾结才送的命?我表兄死的不值啊!十万镇北军死得不值啊!五年前的北关百姓死得不值啊!”
“我们呢?若是有一日,我们也碍了皇帝的眼,是不是也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掉?咱们还当什么兵?护什么国?死吧!都死吧!”
远处的军营乱了,有人忍气吞声,心中愤怒,却咬着唇什么都不肯说,有的人则大骂朝廷,大骂狗皇帝和大将军,有的人绝望的闭着眼,眼泪不住的流。
这样的大晟,早晚会亡……
那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
另一边,副将们也都目瞪口呆,北关军中除了赵崇山的几个心腹其余副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此时,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赵崇山,我操你妈!”一名看起来得有五十多的副将猛地挣开了绳索,他身后的士兵没有拦他,任由他冲上前去。
那老将冲到赵崇山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赵崇山整个人被砸得歪倒在地,嘴角立刻见了血。
“你告诉我,北狄军精锐尽数潜入进了北关内,我才跟着你来的!可原来这些都是骗局吗?
你知不知道北关一破,城内数万百姓,城外数万百姓,都得死!你个畜生,我打死你!”
老将军的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赵崇山的脸上,很快就打得他脸上青紫一片。
不仅是他,好几个脾气火爆不知道内情的副将们全都冲上来揍赵崇山,赵崇山被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他忽然间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淌下泪来:“你们以为我想这么做吗?”
“皇上将事情交给我,我若是不办,就是第二个镇北侯,你们也将是第二个北狄军。援军不会有,粮食不会有,我们的十万大军不如当初的镇北军,如何打得过二十万北狄军?”
“那你就可以不顾新军的死活?百姓的死活吗?”
那位老将军拳头停在了赵崇山的头上,赤红着眼睛问:
“我记得你曾是镇西军的一名千户,七年前,西戎大军压境,镇西将军下令死守,你带着手下人守住了西城隘口,整整三天三夜,我带人到的时候,千人只剩十七个,你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里还攥着镇西军的旗。
那时候你跟我说什么?你说,‘当兵吃粮,守土有责,守民有责。’赵崇山!那时候的你,哪去了?”
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赵崇山躺在地上,脸上的血混着土,狼狈不堪。
“老牛!那时候先帝虽病重,但还在,太子仁慈,家是家,国是国,咱们当兵的只管守边关,不用想别的。
可后来呢?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镇北侯怎么死的?十万镇北军怎么没的?
皇上让他死,他就得死。
他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多的战功,都抵不过皇帝一道密旨。
我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没有家族势力护着。
皇帝让我干,我能不干吗?我不干,赵家满门一个也活不了。还有北关军也会像镇北军似的……死!”
老牛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却没有砸在赵崇山脸上。
他蹲在地上,五十多岁的老将,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着。
赵崇山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夜空,星子稀疏,山风呜咽。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守西城隘口那夜,也是这样的星空,他带着上千兄弟在隘口死战,天亮时只剩十七个。
那时候他攥着镇西军的旗,旗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把旗插在石头缝里,对着剩下的十六个人说:“我们吃的是朝廷的粮,吃的是百姓的粮,理应用命护住大晟江山,敌人不退,就算死,也不退!”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老牛说,那时候的赵崇山,哪去了?
他也想知道。
“老牛,”他忽然开口,“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心里好受些。”
老牛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手,只是蹲在那儿,像是没听见。
其他几个副将也慢慢停了手。
试问,他们处在赵崇山的位置,做的不一定比赵崇山好?!
“赵崇山,新军因为你战死了上万人,南城守军两千人,你活不了了!若是你不想让北狄人杀进来,屠戮我大晟百姓,那就告诉我,参与这件事情的……都有谁?!”
赵崇山抬起眼皮,看着问话的人。
是许云舒。
和义商苏桂云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能救得了大晟?”
“救得了!”许云舒看着赵崇山的眼睛笃定道。
赵崇山盯着她看了很久。火光映着许云舒的脸,将她的眉眼照得分明。
“你和你母亲很像,却比你母亲更有能力,你母亲可以帮天下人,却救不了天下人!镇北侯可以救天下人,却死忠!你不一样……”
赵崇山说到这里看了容隐一眼道:“本将信你能救这天下!所以……人名单我可以给你,只是一样,我的家人全不知情,请你放过他们!”
“好!我答应你!”
赵崇山点点头,硬撑着站起身子往帐篷里走,特种兵们想押他,被许云舒制止了。
他踉跄着走到案边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鬓发。
这才拿起案子上的纸笔,开始写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