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渊亲自封住了通往中央领地的三处缺口。
那三组新痕追到乱石坡便断了。疾绕着西南线查了半夜，只找到几根被压弯的枯草。
天刚亮，裂爪就被带到了碎石沟入口。
他前爪套着兽筋，灰黄色的鳞面绷得发紧。看见守在远处石坡上的深灰巨影，后爪立刻停了。
渊琥珀红色的眼压着他。
“带错一次，少一只爪。”
裂爪腹部一缩。
“我记得路。”
姒白色的小身子从渊前肢旁走出来，尾尖碰了碰他粗糙的爪指。
“阿渊守外线。”
渊低头看她。
“我进去。”
“里面的石缝连你的头都过不去。”姒仰起小脑袋，“你守住外面，跑出来的龙才没有退路。”
渊颌面绷了两息。
（ー_ー）！！
姒的尾尖又缠了半圈。
“我带着安大哥和老石背，不会乱走。”
“有动静就叫我。”
“好。”
渊退到高处，巨大尾部横在两条山道之间。那道深灰巨影一落，连碎石沟外的风都被挡去大半。
疾蹲在入口，翻正三块刻有凹痕的信号石。
“一块记进沟，一块记旧巢，一块记返回。回来时再翻过去。”
安看向裂爪。
“走吧。今天再改口，首领可不会只踩石头。”
裂爪舔了舔嘴角，抬爪就要往前。
姒叫住他。
“疾姐姐走第一。”
裂爪回头。
“是我带路。”
“你只负责指出方向。”姒弯了弯嘴角，“走哪条路，疾姐姐会认。”
疾先进，裂爪跟在她身后。姒走在中间，安贴着她右侧，老石背封住最后那截路。
裂爪被夹得严严实实。
裂爪：（??-ω-`）
碎石沟比前一日更干。两侧岩壁裂着缝，尖石从缝里斜伸出来。断裂灌木压在河床边缘，叶片早已卷成黄褐色。
脚印落进圆石间，很快便散了。
裂爪走到一处分岔口，抬爪指向左侧。
“第二处旧巢在那边。”
疾没有动。
她俯身拨开浮灰，左侧的石面落满灰尘，没有擦痕。右侧窄口却断了一根细刺，断口还带着浅绿。
“左边多久没走过龙了？”
裂爪目光一闪。
“石头硬，留不下痕。”
姒的琥珀色大眼落在他右后爪上。
那只爪看似朝左，爪尖却一直偏着右侧窄口。
“安大哥。”
安向右跨了一步。
下一息，裂爪猛地撞开断灌木，朝窄口扑去。
砰！
灰褐色的尾横扫过来，正中裂爪胸口。裂爪翻回河床，脊背撞上一片圆石。
安一爪按住他的颈侧。
安：（??????????）????
“嫂子早让我守右边了。”
裂爪喘着气抬头。
“你怎么知道？”
姒走到他面前，小爪轻轻拨开落在他颌边的碎石。
“你一路看了那道窄口七次。”
她的嗓音依旧软。
“再跑一次，我就让阿渊进来找你。石缝挡得住他的身子，挡不住他的尾。”
远处恰好传来一声低吼。
裂爪的爪尖瞬间蜷紧。
“我带路。”
这一次，他指了右侧。
窄口后连着干涸河床。几条刮痕贴着石壁延伸，尽头压着一块半龙高的巨石。
裂爪停下。
“巢口在后面。”
安推了一下，巨石纹丝不动。
老石背走上前，灰黑色尾锤抬起，重重砸在巨石旁边。
轰！
碎石向两侧崩开。
他将覆满厚甲的肩部挤进缝隙，四爪抓地，整个石面随之震动。巨石一点点离开巢口，最后滚进河床。
安：（°ー°〃）
“老石背，难怪西面石墙一直让你们垒。”
老石背甩去甲壳上的石灰。
“别贫，先看巢。”
巢穴里没有龙。
七处卧痕挤在岩壁下，最深处还留着几片干草。疾贴着地面走了一圈，爪尖忽然停在石缝旁。
“这里有扫痕。”
细碎石粉全被推向一侧，几道尾痕叠在上面。有人离开前扫过地面，刻意抹掉了脚印。
姒走到最里面。
一片白色螺壳卡在干草下，壳缝里还粘着盐粒。旁边散着两截鱼骨，脊刺细长，骨面带着浅青。
老石背低头看了一眼。
“青脊鱼。只有中央水湾能捞到。”
裂爪猛地摇头。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前没有。”
“你逃出来前，巢里吃什么？”
“干根、虫和小蜥。”
姒捏起盐渍螺壳。
“那这些是你离开以后送进来的。”
裂爪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安在另一侧扒开干草。
“嫂子，这里还有东西。”
一块树皮被压在扁石下，边缘已经卷起。姒将它抽出来，树皮上刻着七处旧巢、两条干河床，还有几道早已废弃的巡逻线。
最靠近中央领地的位置，刻着三个小圆。
姒：（⊙_⊙）
疾看完树皮，立刻回到巢口。她扒开外侧碎石，又摸了摸断草上的湿痕。
“它们昨夜还在。”
安看向空荡的卧痕。
“全走了？”
“分开走的。”疾指向被扫过的地面，“三组脚印故意留在外面，其余痕迹用尾巴扫进了石缝。”
裂爪盯着那块树皮，呼吸越来越急。
“林氏没给我看过这个。”
姒收起树皮。
“她也没打算让你活着看第二次。”
裂爪面孔一僵。
姒把盐渍螺壳包进叶片，转身看向老石背。
“把巢口封住。”
老石背问：“留不留缝？”
“一条小龙也不能过。”
“好。”
尾锤再次落下。两侧松石接连塌下，很快堵死入口。
安看着被封住的巢穴。
“她若回来，这条路就废了。”
姒将树皮压在前爪下。
“她不会回来。封住这里，是让剩下的路变少。”
傍晚，一行龙沿干河床返回边界。
疾最先走出碎石沟。她来到入口，前爪忽然停在半空。
早晨留下的三块信号石，只剩两块。
安立刻按住裂爪。
“你拿的？”
裂爪脸色骤变。
“我一直在你们中间！”
安搜过他前爪和颈下，什么都没找到。
疾蹲在空位旁。地面的压痕还在，边缘多了两道新鲜爪痕。
“被拿走的，没有滚落。”
姒展开那块树皮。
树皮上的三个小圆，正对应入口处的三块信号石。
少掉的那块，刻着返回中央领地的凹痕。
安：Σ（°△°|||）
“拿着它去下一处巡逻口，就能摆出这条路已经查过的记号。”
裂爪后退半步。
“首领守着外围，它怎么出去？”
疾抬头看向姒。
姒收紧爪下的树皮，琥珀色的大眼越过碎石沟，落向暮色中的中央领地。
“它没有出去。”
她轻声道：
“拿走信号石的龙，走的是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