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藏在碎石下的旧路,让主岩台上的石板一直摆到月落。
第二天清晨,西侧石围栏外多了三片新石板。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石缝前,爪尖压着第一片。渊深灰色的巨影停在她身后,大半晨光被挡在围栏外。
安叼着西南巡逻石板赶来,疾灰绿色的身形跟在旁边。
裂爪缩在岩壁下,眼睛先看姒,又扫过她身后的渊。
“白月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
“是吗?”
姒将第一片石板推近。
“这片刻着你刚到边界时说的话。林氏带着十条龙,向南逃。”
第二片落到旁边。
“这片刻着你昨晚改过的话。你们向南走了半日,入夜折回西面。”
她把空着的第三片放在两片中间。
“这片留给你今天说。”
裂爪爪尖蜷了一下。
“我昨晚说的是真的。”
安把巡逻石板搁到姒爪边。
“嫂子,西南线近一个月的巡逻痕都在。白石坡每天走两次,清晨一次,傍晚一次。十条以上的龙真往南过,不可能一处痕都没留。”
疾的竖瞳压着裂爪。
“白石坡上层硬,底下是碎壳。两条龙能藏脚,十一条藏不住。”
裂爪扯了扯嘴角。
“旱季风大,脚印早散了。”
疾灰绿色的前爪向前落了一步。
“你爬到边界那天,右后爪少半片,拖出的缺口三天后还在。”
疾:(╬▔皿▔)╯
“十一条龙的脚印,风专挑你们吹?”
裂爪的嘴角僵了。
安尾尖在石面上拍了一下。
“你到底还藏了哪段?一次说完,省得我们天天来。”
“我没藏。”
渊琥珀红色的眼沉了。
深灰色的巨影向前压了半步。围栏外那块尖石碰到他爪下,裂开一道细缝。
裂爪的腹部瞬间贴紧地面。
姒没有回头,也没拦渊。
她白色的爪尖落在第一片石板上,顺着“向南逃”那道刻痕走了一截。
“你第一次说向南逃,昨晚却说向南走。”
“都一样。”
“不一样。”
姒抬起琥珀色的大眼。
“向南走,只是脚下的方向。向南逃,才是你想让我们相信的去处。”
围栏里静了。
裂爪的呼吸卡在喉底。
姒白色的小爪将代表碎石沟的石子摆到三片石板中间,又把代表白石坡的石子推向南面。
“西南巡逻没有发现你们。疾认过碎石沟附近的痕,十一条龙的脚印只在沟里出现过。”
她的爪尖停在碎石沟西侧。
“你们没有逃往南面。你们借向南的脚印遮住了真正的出口。”
裂爪:((((;??_??;))))
“碎石沟里还有哪条路?”
“没有。”
渊再次往前逼近。
这一次,獠牙压到了围栏上方。
“再说。”
裂爪后爪乱蹬,刮起一层石灰。
“第二条干河床!”
安和疾同时看向他。
裂爪喘得胸腔发抖。
“碎石沟西壁下面还有一条干河床。入口被塌石压着,从上面看不见。我们先往南走,在乱石地绕了半日,再从干河床折向西面。”
姒问:“通到哪里?”
“旧巢群最下面的洞口。”
“路线石片上有?”
“有。”
“你为什么不说?”
裂爪低下头,爪尖抠着昨天留下的白痕。
“林氏说,谁被抓住,就咬死南面。旧巢群一旦暴露,她会知道是谁开了口。”
疾冷笑了一声。
“你怕她,倒不怕首领。”
裂爪看了一眼渊,鳞面又白了半层。
姒把第三片空石板推到安面前。
“刻下来。每一个字都刻。”
安:(??????????)????
“明白。”
中午,三片石板被带回主岩台。
第一片是裂爪的供词。
第二片是近一个月的巡逻时间。
第三片由疾刻下脚印数量、方向和深浅。
安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爪尖点向碎石沟。
“供词、巡逻痕、脚印都对上了。现在能去旧巢群抓龙了吧?”
姒摇头。
“裂爪会怕,也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话说。证词只能指路,不能当证据。”
安挠了挠颈侧。
“那还差什么?”
“第二条干河床。”
姒把两颗石子并到一起。
“找到入口,确认十一条龙走过,再看那条路能不能通旧巢群。三样全对得上,才是真的。”
疾看向西南。
“我认脚印。”
渊深灰色的前肢从姒身后抬起,粗糙爪指落到石板外沿。
“傍晚去。”
姒抬头看他。
“阿渊不怕我又去危险的地方了?”
渊的尾尖卷住她白色的尾。
“我陪你。”
姒:(????????)
傍晚,四条龙到了碎石沟。
塌石压在西壁下方,缝隙只够迅猛龙侧身钻过。姒刚往前走,渊的前肢便横到她面前。
“我先。”
“你进不去。”
渊盯着那道不足他半个头颅宽的缝,颌面绷紧了。
安默默转开竖瞳。
安:(__)ノ|
首领再看,石缝也不会自己长大。
姒的小爪碰了碰渊的爪指。
“阿渊守在外面。里面若有动静,我立刻出来。”
渊没让路。
姒尾尖轻轻缠上他的前肢。
“听我的。”
僵了两息,深灰色的前肢才缓缓收回。
渊低下头,鼻息掠过她雪白的颅顶。
“半刻。”
“好。”
姒、安和疾侧身钻入石缝。
里面果然是一条干河床。河底铺着圆石,西侧石壁留着成片刮痕。疾蹲下身,爪尖拨开一层浮灰。
“十一条。”
安凑过去。
“这么准?”
“有三条体重,落脚深。其余八条偏轻。最前面那条前爪宽,走路时尾尖不拖地。”
姒琥珀色的大眼落在那道宽钝的爪印上。
慈母龙的脚印。
裂爪这次没撒谎。
三条龙沿干河床向西走了小半日。尽头果然连着旧巢群方向,路旁还残留着被撞落的石壳。
姒停在出口,白色的小爪刚碰到地面,疾忽然抬爪拦住她。
“别踩。”
暮色下,几道新痕压在巡逻龙留下的旧印上。
安蹲下看了一息,嘴角彻底收紧。
“什么时候留下的?”
疾摸过脚印边缘。碎土还没散,旁边被踩断的草茎仍渗着湿痕。
“今天午后。”
渊从外侧绕到出口,巨影落在姒身后,尾尖将她整个圈进前肢之间。
“几条?”
疾沿着脚印向西走了十几步。
“三组。”
第一组爪印细长,第二组右后爪落得更深,第三组宽而钝,尾痕很浅。
疾灰绿色的前爪停在最宽的那道印旁。
“慈母龙。”
安猛地看向旧巢群。
“它们往哪边去了?”
疾顺着脚印抬起头。
三组新痕穿过干河床出口,径直朝中央领地延伸。
它们距离今天傍晚的巡逻线,不到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