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信号闪跳。灰白噪点撕开画面。
沈照野扑到通讯台，一把扯过麦克风。
“谢问渠，回话！”
白噪音刷着耳膜。
移动实验车里死一般静。只有仪器嗡嗡的底噪。
左侧屏，林清许的心率线平直跳动。
右侧屏，白塔会议端弹出一行刺眼红字。
【白塔地下档案库已进入雪封状态】
沈眠盯着那行字。
指甲掐进掌心。旧痂裂开，血腥味漫上舌根。
“老板。”温照棠声音发紧。
她没回头。
孟知白的声音切进频道。电流杂音被切平，她语气还是那副温柔做派，吐出来的字却透着股要把人封死的寒气。
“档案库雪封。你和团队，72小时内退出白塔所有关联权限段。”
她停了半秒，语气温柔得像在念止痛药说明书。
“母亲刚脱险，你应激指标太高。退下来，休养。这也是谢组长的意思。”
沈听澜在那头一脚踹翻椅子。
沈淮序伸手，掐断了他的麦。
沈眠没理这茬。
手指一划，把温照棠刚跑完的热痕渗透膜数据，直接拖进推演窗口。
“雪封层什么材质？”
温照棠敲键盘。“低温硅基密封胶。白塔标配。”
“几度降解？”
“42度。但这谁敢去烧档案库啊？那是纵火。”
“不用热档案库。”
键盘敲得飞快。
“贴膜。读外壁热残留。数字锁能封权限，封不住物理痕迹。”
会议端静了两秒。
孟知白指尖敲着桌面，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股咬牙的意味。
“沈眠，你在试图绕过白塔安全协议。这种小聪明，可不太体面。”
沈眠抬眼，直视摄像头。
“没绕。我在做材料学独立取证。”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得极稳。
“合法，就经得起验证。不合法——”
尾音截断。
纪兰舟的头像弹出来。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材料学独立取证路径。伦理审查处批。”
红章落下。
孟知白捏着笔帽的手顿住。指尖死扣进肉里，泛出青白。那支细长的钢笔帽，被她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温照棠把渗透膜接入档案库外壁温控端口。
沈眠输参数。这是她亲手测过的降解曲线。
数据回流。进度条一格一格往上爬。
通讯那头鸦雀无声。谢问渠一直没出声。
沈照野站起，又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
沈眠切屏。
左边是慢吞吞的进度条。右边是北环隧道口的信号盲区。
耳膜嗡嗡响。胃里泛着酸水。
她端起凉透的糖水，灌了一大口。
胃里泛冷。手没停。
进度条跳绿。
热残留浮出两行信息。
第一行。SM-00编号。
“异常转运→特殊体检复核”。和闻鹤年改写的记录一模一样。
第二行是手写备注。
笔锋极狠，最后一笔把档案纸都划破了层纤维。
纪兰舟调取白塔笔迹库。三秒。
“非闻鹤年笔迹。比对源——谢鹤鸣。”
“谢鹤鸣是谁？”温照棠低声问。
没人接话。
纪兰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备注只有一行。
“此样本源首型标记，不可外流。已申请白塔一级保护。”
下面盖着红章——驳回。
日期：十八年前。
北环隧道信号骤然恢复！
画面弹出。剧烈摇晃。雨水糊了镜头。
谢问渠半靠在车门上。
左手死死按着右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
韩峤按着一个灰雨衣男人。地上还躺着一个，袖口印着冷链标识。
林清许的转运床被推到隧道壁内侧。监护仪亮着。心率平稳。
谢问渠抬眼。
“安全。”
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雨水里化成一条淡线。
沈照野的麦没关。没人说话。
沈眠盯着屏幕上他染血的肩。
手抬了半寸。僵住。又落下。
孟知白的声音再次切进频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谢组长受伤了，更该移交现场指挥权。”
沈眠没理她。
她关掉推演窗口，把渗透膜权限甩给温照棠。
“盯数据。”
扶着桌沿站起来。眼前黑了半秒，又硬生生撑住。
她必须去。
“车钥匙。”
沈照野手里的冰美式撞上桌角，洒了一手。
沈淮序的法务端亮着，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发冻结申请，也没拦她。
沈听澜什么都没问，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沈眠抓起钥匙就走。
“老板，你血糖——”
温照棠的喊声被车门切断。
北环隧道口。雨大。急救车还没来。
沈眠下车，踩进水洼。
走到谢问渠面前，蹲下。
右肩外侧。针孔。
不是子弹。是注射针。
WS-MD系列。王氏冷链专用麻醉剂。
沈眠认出批号。
后槽牙咬死，口腔里泛起铁锈味。
她伸手去扯他袖口。
布料被血粘住。她没硬拽，顺着侧缝拆开纤维。
谢问渠低头看她的手。
关节在抖。
“没事。”他声音很哑。
沈眠没抬头，死死盯着那圈泛青的针孔。
“你没事？”
她从包里抠出止血贴和材料膜碎片，手指微抖着压上去，力道却控制得极轻。
谢问渠肌肉本能地绷紧，又刻意松开。
他看着她蹲在雨里。没再说话。
膜贴上。血止住。
她的手没从他肩上移开。指腹压着膜边缘。
谢问渠抬手。
没受伤的那只手，把湿发拨到她耳后。
指尖也凉。但比雨暖。
沈眠没躲。
呼吸停了半拍。
低头继续查伤口边缘。耳尖泛红。
远处急救车灯转过弯道。红蓝光打在两人身上。
沈照野的通讯端亮着。沈听澜靠车门看雨。沈淮序关了通讯画面。
急救车到。
谢问渠被送上担架。
沈眠跟着站起。腿软。
谢问渠躺上担架，却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稳。
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谢鹤鸣是我父亲。”
她手腕一颤。
他没松手。
“十八年前那份申请。他写的。”
雨水顺他下颌滑进领口。
“他没护住你。”
救护车灯晃过沈眠脸侧。
她站在雨里，手腕被他握着。
指腹压上他腕骨。
脉搏跳动沉而稳。
隔着雨，比她发冷的胃暖。
雨幕里。
谢问渠的通讯器没关。
系统红字无声跳出来。
【归墟离岸实验群岛·源膜复刻线：第四次启封预备】
【倒计时：53小时】
沈眠收起面板。看着担架上的人。
“旧账没算完。”
“新账又来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还能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