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抿了抿嘴,一双水灵的眼睛透着认真:
“婶子,我肯定跟明远好好过日子。我有不会的地方,慢慢学就是了。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我都能上手。”
“我以前在家里是做得少,但绝不是个怕伸手的娇小姐。明远在厂里上班累一天,总不能回了家还让他一个人围着锅台转。”
谭雅丽听得眼皮一跳,心说这死丫头为了嫁人,真是半点不害臊。
李芝却听得那叫一个受用:
“好闺女,不会不怕,只要肯学就成!你别看明远现在稳重,他小时候也不会做饭。头一回帮俺烧火,那是实心眼子,往灶膛里死命塞柴火。好家伙,烟全倒灌进屋里,呛得一家人眼泪直流,连饭都没吃成。”
林明远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娘,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么还拿出来抖搂?”
李芝笑着拆起了儿子的台。
“你干的那些事儿,俺咋不能记着?有一回让你蒸窝头,你把面和得稀了,蒸出来全趴在锅沿上。你怕俺说你,拿锅铲一顿刮,全装进自己碗里给吃了,撑得半宿没睡着。”
娄晓娥听得眼睛发亮,她难得抓到林明远小时候的糗事,哪里肯轻易放过:
“婶子,您再多说些呗!回头他要是再敢笑话我笨,我就拿这些话堵他的嘴。”
林明远瞥了她一眼,打趣道:
“娘,您别听她现在嘴上说得利索。您真让她去熬个什么粥,她连添多少水都得现问。”
娄晓娥脸上一热,当即回了一句:
“我不会还不能学嘛?谁生下来就会做饭的?再说了,你不是会吗?你先做一遍,我在旁边盯着看,第二遍不就能照葫芦画瓢了?”
林明远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咱得提前说好,饭做砸了,你不能硬逼着我吃下去。”
娄晓娥气得脸颊鼓了起来:
“你少瞧不起人!我就算前几回失手,多练几回总能摸着门道。等我真练出一手好厨艺,你想吃,我还得看心情给不给你做呢!”
林明远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
“那我先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屋里几个人全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李芝指着儿子嗔怪道:
“你就知道逗她。晓娥头一回做饭,你就算吃不惯,也得给俺咽下去!哪有当男人的只等着吃现成,还敢挑三拣四的?”
林明远摊开手,委屈道:
“娘,您这还没喝上媳妇茶呢,心就全偏向她了?”
李芝回答得很干脆:
“人家一个姑娘家愿意嫁给你,俺不向着她,难道还帮你欺负她?”
娄晓娥这回彻底忍不住了,低头捂着嘴笑了起来,娄振华眼里也满是笑意。
婚事谈到这里,原本横在两家之间的身份、家境和生活习惯,都已经摆到了桌面上。
但有些问题并没有因此消失,倒坐房依旧不大,娄家的处境依旧如履薄冰,两个年轻人以后也少不了为柴米油盐拌嘴。可只要两家人的心往一处使,这些难关总有办法跨过去。
娄振华神色转为郑重,看向林明远:
“明远,既然大方向定了,你对办事的日子有什么想法没有?”
乔根旺一时没听明白,下意识地问道:
“啥日子?”
李芝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他的小腿:
“还能是啥日子?当然是两个孩子办喜事的日子!”
乔根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对对对,这个得好好挑一挑!俺们乡下成亲,怎么也得找个懂行的先生翻翻黄历,看个黄道吉日。”
娄振华眼皮一抬,立刻提醒道:
“老弟,眼下可不兴那个了。要是让人知道咱们为了婚事还去请人算日子,少不了被有心人扣上一顶‘搞封建迷信’的帽子,那可是要惹麻烦的。”
乔根旺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收话:
“那就不看,绝不看了!俺刚进城,摸不准城里的风向,险些犯了忌讳。”
李芝也有些紧张,开口解释道:
“他娄叔,俺们在村里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办的,真不是想搞啥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明远赶紧接过话头,安抚老两口:
“爹,娘,娄叔只是给咱们提个醒,这里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没人会拿这点口误说事。现在办婚事,讲究破旧立新,翻黄历不如翻日历,选个大家都有空的休息日就成。”
老两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娄振华没有催促,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明远,你先说说自己的安排。咱们既然决定一切从简,就没必要拖得太久。”
林明远知道娄振华心里着急。娄家的局面摆在那里,婚事早一天定死,娄振华便能早一天安排后面的事。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娄叔,是这样的。再过几天,厂里安排我得回技术科和车间待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因为有技术攻坚的任务,我恐怕抽不出多少空闲来办私事。我虽然是新进厂的干部,但既然厂里领导器重让我跟着项目走,那就不能三天两头请假。”
说到这儿,林明远神色极其认真,
“婚事是天大的事,可工作也是我在城里站稳脚跟的根本,这两头我都不能糊弄。”
乔根旺马上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
“对!不能为了娶媳妇耽误了公家的活儿。这铁饭碗不是谁都能端得上的,千万不能让领导觉得你作风不踏实。”
娄晓娥虽然心里盼着早点把日子定下来,现在却也一言不发。因为她也知道,在大院里,男人的工作底气就是她未来的底气。
谭雅丽轻声问道:
“那这半个月以后呢?”
林明远胸有成竹地答道:
“半个月以后,我应该还会轮到采购科这边。采购员的时间好调一些。到时候选个休息日,把结婚证领了,再请院里几户人吃顿便饭,工作和结婚两头都不耽误。”
娄振华思忖了一下,问道:
“你回技术科半个月,再轮换回采购科,这件事厂里定准了吗?”
“目前是基本定了,以后具体怎么轮,还得看厂里的安排。”林明远笑了笑,顺势抛出一个话头,“哦,对了,娄叔,厂里的王总工,您应该认识吧?”
娄振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当然认识。轧钢厂刚交公家那几年,他就在厂里挑大梁管技术了。
“这人脾气硬,认技术,不太肯在私事上给人开口子。你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