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就死在剑阁封禁那一夜。”
酒剑老人的话,让剑阁深层彻底安静下来。
沈眠。
剑阁上一代守卷人。
楚凌山最后见过的人之一。
也是残纸上留下的名字。
楚寒低头看着手中烧焦的残页。
二钥非铜,藏于剑骨。
沈眠。
这几行字像从十年前的灰烬里爬出来,终于把另一条线摆到了他面前。
第二枚钥不是青铜。
而是剑骨。
藏在一个名叫沈眠的人身上。
可沈眠十年前已经死了。
那么剑骨呢?
是随他一起埋了,还是被人取走?
楚寒抬头,看向萧无极。
“沈眠是怎么死的?”
萧无极神色平静。
“渊气入体,剑心崩裂。”
酒剑老人冷笑。
“你还是这套说辞。”
萧无极看向他。
“事实如此。”
酒剑老人手中锈剑微微震动。
“事实是,沈眠死的那晚,剑阁深层被封。”
“楚凌山失踪。”
“我被逐出剑阁。”
“而你,接管了剑阁旧藏。”
萧无极淡淡道:“你当年醉剑伤人,触犯宗规,被逐是你咎由自取。”
酒剑老人眼中冷意更深。
“醉剑伤人?”
“那你怎么不说,我伤的是谁?”
殿中众人都看向他。
宗主也皱眉道:“酒老,当年卷宗只写你醉后失控,重伤三名剑阁弟子。”
酒剑老人笑了一声。
“那三人,是谁的人?”
萧无极没有说话。
酒剑老人上前一步。
“他们夜入沈眠藏室,想取走一枚封骨匣。”
“我拦了。”
“我伤了他们。”
“第二日,沈眠死了。”
“楚凌山失踪。”
“我成了醉酒伤人的疯子。”
宗主脸色沉了下来。
“此事卷宗中没有记载。”
酒剑老人看向萧无极。
“当然没有。”
“卷宗是谁写的?”
众人目光又落到萧无极身上。
萧无极依旧平静。
“酒疯子,你这些年醉得太久,记忆未必可信。”
酒剑老人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楚寒忽然开口。
“那就查沈眠的尸骨。”
萧无极眼神微动。
很轻。
但楚寒看见了。
他继续道:“既然沈眠死于渊气入体,剑心崩裂,尸骨应该还在。”
酒剑老人沉声道:“剑阁守卷人死后,不入普通坟。”
“葬在剑冢。”
楚寒道:“那就开剑冢。”
萧无极淡淡道:“剑冢不是你说开就开。”
楚寒道:“刚才刑堂旧库也不是我说开就开。”
“最后不也开了?”
萧无极看着他。
“然后周元死了。”
楚寒眼神冰冷。
“所以这次要更快。”
宗主沉默片刻,看向酒剑老人。
“沈眠尸骨,真可能与第二枚钥有关?”
酒剑老人道:“残纸已经写得很清楚。”
“二钥非铜,藏于剑骨。”
“沈眠当年是剑阁守卷人,也是天生剑骨。”
“如果楚凌山把第二枚钥线索留在他身上,那剑冢必须开。”
宗主又看向萧无极。
“萧师叔,剑冢可开吗?”
萧无极轻轻叹息。
“宗主,你今日已经开了刑堂旧库,又要开剑阁剑冢。”
“宗门禁地一日连开两处。”
“传出去,天剑宗威严何在?”
宗主道:“若不查清,威严更无。”
萧无极沉默。
楚寒看着他,忽然道:“太上长老怕的不是威严受损。”
“是怕沈眠尸骨还在。”
萧无极眼神冷下。
“楚寒,你很喜欢逼人。”
楚寒道:“我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剑阁深层内,剑气开始微微躁动。
宗主最终开口。
“开剑冢。”
四个字落下,萧无极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看了楚寒一眼。
“希望你看到以后,不会后悔。”
楚寒没有回应。
众人离开剑阁深层,前往剑阁后山。
剑冢在剑阁后方一处断崖下。
那里插满断剑。
有的剑早已生锈。
有的剑依旧锋芒未散。
每一柄剑下,都葬着一名剑阁之人。
风吹过剑冢,万剑低鸣。
像无数亡魂在低声说话。
酒剑老人走到最深处一座矮坟前。
坟前插着一柄无锋黑剑。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沈眠。
酒剑老人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楚寒没有催。
他看得出来,酒剑老人和沈眠关系不浅。
也许当年那场旧案里,沈眠不是一个普通守卷人。
而是酒剑老人真正想保护却没能保护住的人。
宗主亲自下令。
“开坟。”
剑阁弟子上前,拔出黑剑,破开封土。
坟下不是棺木。
而是一只石匣。
石匣上贴着剑阁封印。
封印完好。
宗主看向萧无极。
“封印未动。”
萧无极淡淡道:“我说过,沈眠死后,尸骨便封在此处。”
楚寒却没有放松。
封印完好,不代表里面的东西还在。
剑阁弟子打开石匣。
一股冷冽剑气从匣中散出。
石匣里,躺着一具白骨。
白骨盘膝而坐,胸骨处有裂痕,像生前被某股力量震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臂骨。
整条右臂骨泛着淡淡青光。
哪怕死去十年,依旧有剑气流动。
天生剑骨。
酒剑老人低声道:“是他。”
楚寒看着那具白骨。
胸口万古神骨没有太强反应。
反而是手中的残纸微微发热。
楚寒走近一步。
萧无极忽然道:“小心。”
楚寒停下,看向他。
萧无极道:“沈眠剑骨未散,外人靠近,可能被剑气所伤。”
楚寒没有理会。
他继续靠近石匣。
右臂剑骨轻轻震动,发出细微剑鸣。
楚寒胸口万古神骨也在这一刻轻轻一震。
不是牵引。
更像是确认。
他伸出手,残纸上的“沈眠”二字忽然化成灰烬。
同一瞬,沈眠右臂剑骨上浮出一道细小金纹。
众人脸色一变。
酒剑老人声音一沉。
“真的有东西。”
楚寒盯着那道金纹。
金纹沿着剑骨蔓延,最后停在腕骨位置。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像被人刻入过什么,又被藏在骨纹之下。
谷主看向宗主。
“请医堂验骨。”
秦医主也被召来,此刻上前检查。
他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不是普通剑骨纹。”
宗主问:“是什么?”
秦医主道:“像是一道封字。”
楚寒心中一动。
封。
门钥不是用来开门,是用来找锁。
二钥非铜,藏于剑骨。
若第一枚青铜门钥是“钥”,那第二枚剑骨上的,也许不是钥。
而是锁的所在。
秦医主继续道:“这道封字被人以剑气压住,若不是残纸牵引,很难发现。”
宗主看向萧无极。
“沈眠尸骨封存时,可有人验过?”
萧无极道:“当年沈眠死于渊气入体,剑骨不稳,不宜多动。”
酒剑老人冷声道:“又是不宜。”
楚寒问秦医主:“能取出来吗?”
秦医主摇头。
“不是物件。”
“这道封字已经刻进剑骨。”
“若要完整取出,需要剖下这截腕骨。”
酒剑老人脸色一变。
沈眠已死。
可剖尸取骨,仍是对剑阁守卷人的极大不敬。
楚寒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酒剑老人。
酒剑老人盯着沈眠尸骨,许久后,沙哑道:“取。”
楚寒低声道:“酒老。”
酒剑老人闭了闭眼。
“沈眠若活着,也会让你取。”
秦医主叹了一声,取出骨刀。
可就在骨刀即将落下时,沈眠尸骨眼眶中忽然亮起一缕青光。
众人脸色骤变。
萧无极眼神也变了。
下一瞬,一道温和却虚弱的声音,从剑骨中传出。
“别剖。”
酒剑老人整个人僵住。
“沈眠?”
那声音很淡。
像残留了十年的一缕剑念。
“酒鬼。”
“你还是来了。”
酒剑老人握着锈剑的手剧烈一颤。
“你没散?”
沈眠残念轻声道:“等一个人。”
青光缓缓转向楚寒。
“你是楚凌山的儿子。”
楚寒拱手。
“楚寒。”
沈眠残念道:“他让我等你。”
萧无极脸色彻底冷了。
“沈眠,你已经死了。”
沈眠残念没有理他。
它只是继续对楚寒说道:
“第二枚钥,不在我骨里。”
“我骨里藏的,是锁图。”
楚寒心头一震。
“锁图在哪?”
沈眠残念道:“剑骨只是引。”
“真正锁图,在剑阁第九剑碑下。”
“但要开碑,需要两样东西。”
楚寒问:“什么?”
沈眠残念越来越淡。
“青铜门钥。”
“万古神骨血。”
众人同时看向楚寒。
楚寒脸色不变。
萧无极却忽然出手。
一道白色剑气直斩沈眠尸骨。
“死人就该安静。”
酒剑老人怒吼:“萧无极!”
锈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剑光,硬生生挡住白色剑气。
轰!
剑冢震动。
无数断剑同时低鸣。
沈眠残念也在震动中变得更淡。
它却像早有预料,只加快了语速。
“楚寒,记住。”
“锁图不是开门图。”
“是封门图。”
“若落入想开门的人手里。”
“他们会反推开门之法。”
楚寒立刻问:“第二枚钥到底是什么?”
沈眠残念停顿一瞬。
“不是钥。”
“是你。”
楚寒瞳孔微缩。
沈眠残念的声音几乎消散。
“万古神骨,是最后一枚活钥。”
“别让他们拿到你的骨……”
最后一个字落下。
青光熄灭。
沈眠尸骨重新安静。
酒剑老人站在坟前,脸色苍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
萧无极的剑被他挡下。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万古神骨,是最后一枚活钥。
楚寒,就是他们要找的第二枚钥。
宗主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落在楚寒胸口。
谷主重剑横在楚寒身前。
酒剑老人也站了过来。
楚寒站在原地,心里反而平静了。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们要抓他。
难怪门钥认他。
难怪萧无极一直说,门会选他。
因为他不是持钥人。
他本身,就是钥。
萧无极收剑,白袍微动。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他看向宗主,又看向众峰。
“楚寒不能留在守渊谷。”
“万古神骨,也不能留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