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神骨，也不能留在他身上。”
萧无极的话落下，剑冢里的风像骤然停了。
所有断剑都在低鸣。
无数目光落在楚寒身上。
万古神骨。
这四个字，终于被当众说了出来。
再也藏不住。
宗主看着楚寒，眼神沉凝。
几名峰主神色各异。
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闪而过的贪婪。
楚寒站在沈眠墓前，脸色很白，却没有退。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谷主重剑横在他身前，声音冷硬。
“萧无极，你想挖他的骨？”
萧无极看向谷主。
“不是我想。”
“是宗门必须这么做。”
酒剑老人冷笑：“好一个必须。”
萧无极神色平静。
“沈眠残念已经说得很清楚。”
“万古神骨，是最后一枚活钥。”
“楚寒若继续带着这块骨，门会不断找他。”
“北裂口会一次次破封。”
“守渊谷挡得住一次，挡得住十次吗？”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句话，确实击中了所有人的顾虑。
刚才封骨盒裂开，不是外敌强开。
是门钥在回应楚寒。
若这种回应继续下去，守渊谷就会成为葬神渊冲击的中心。
宗主沉声问：“萧师叔，你的意思是？”
萧无极道：“取出万古神骨，封入主峰镇剑台。”
楚寒眼神一冷。
“然后呢？”
萧无极看向他。
“你可以活。”
楚寒笑了。
“像周元一样活？”
萧无极没有回答。
楚寒继续道：“取本骨，补渊骨，改名换姓，放在宗门里当一条能用的狗？”
萧无极眼神微沉。
“楚寒，你不该拿自己和周元比。”
楚寒道：“确实。”
“至少周元当年还有人假装救他。”
“你们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萧无极声音淡了些。
“你若不愿交骨，就是置天剑宗于险地。”
楚寒看着他。
“你若真想封门，为什么刚才要烧旧藏？”
“为什么要杀沈眠残念？”
“为什么陆玄、顾玄舟、周元、柳白，一个个都和你有关系？”
萧无极道：“因为有些真相，会让更多人走向门。”
楚寒冷笑。
“所以你替所有人决定，谁该死，谁该闭嘴，谁该被挖骨？”
萧无极淡淡道：“有人必须做决定。”
酒剑老人抬起锈剑。
“那个人不是你。”
剑冢内气氛骤然压紧。
宗主终于开口。
“萧师叔，此事不可草率。”
萧无极看向宗主。
“宗主还想等？”
宗主道：“万古神骨之事，牵涉太大。”
“楚寒不是罪人。”
“他从葬神渊活着出来，守北裂口有功。”
“若只因神骨为钥，就要取骨封存，宗门如何服众？”
萧无极轻轻叹息。
“宗主，你还是太仁。”
宗主沉声道：“我只是还记得宗规。”
萧无极笑了笑。
“宗规？”
“当门开时，宗规能挡住旧天之敌吗？”
这句话，让宗主神色一沉。
楚寒忽然道：“门不会开。”
萧无极看向他。
“你说不会，就不会？”
楚寒道：“门钥不是用来开门。”
“是用来找锁。”
萧无极眼神微动。
楚寒继续道：“沈眠也说，锁图在剑阁第九剑碑下。”
“只要找到锁图，就能重新封门。”
“你却只提取我的骨。”
“萧无极，你到底想封门，还是想拿钥？”
剑冢里再次安静。
这一次，连几名峰主也看向萧无极。
萧无极沉默片刻，轻声道：“第九剑碑，不可开。”
楚寒问：“为什么？”
萧无极道：“那里封着剑阁最深的剑禁。”
“强开剑碑，整座剑阁都会被剑气反噬。”
酒剑老人忽然道：“不对。”
众人看向他。
酒剑老人盯着萧无极。
“第九剑碑不是不可开。”
“是只有剑阁守卷人能开。”
“沈眠死了。”
“我被逐了。”
“所以这十年，没人能开。”
萧无极眼神终于冷了一分。
酒剑老人继续道：“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虽然被逐，剑阁没认。”
话音落下，他伸手握住坟前那柄无锋黑剑。
沈眠墓前的黑剑轻轻一震。
随后，整座剑冢无数断剑同时低鸣。
酒剑老人身上，一股沉寂多年的剑意缓缓苏醒。
那不是醉剑。
也不是残剑。
而是剑阁认可的守卷之剑。
宗主脸色微变。
“酒老，你当年还保留着守卷印？”
酒剑老人笑了一声。
“不是我保留。”
“是剑阁没收回。”
他看向萧无极。
“你逐我出剑阁。”
“可剑阁不认你。”
萧无极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
楚寒心中一动。
这才是萧无极当年一定要毁掉酒剑老人的原因。
他能夺权。
能改卷宗。
能封剑阁深层。
却无法让剑阁本身承认他。
因为真正的守卷印，还在酒剑老人身上。
酒剑老人拔起黑剑。
黑剑无锋，却让剑冢所有断剑低头。
“第九剑碑，我能开。”
萧无极冷冷道：“你开不了。”
酒剑老人道：“试试？”
萧无极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谷主一步踏出，重剑拦在两人之间。
“谁敢阻开碑，便是阻封门。”
这句话，把萧无极刚才的道理反压了回去。
他若说取楚寒骨是为了封门，那就不能阻止寻找锁图。
若他阻止，就证明他心中有鬼。
宗主当即下令。
“去第九剑碑。”
萧无极没有再阻拦。
但楚寒看得出来，他不是退了。
是在等。
等另一个机会。
剑阁第九剑碑在剑冢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独立石台。
石台上立着九座剑碑。
前八座都刻着天剑宗历代剑道传承。
唯独第九座无字。
黑色石碑上，只有一道深深剑痕。
酒剑老人走到碑前，将无锋黑剑插入碑下凹槽。
嗡。
第九剑碑轻轻一震。
碑面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剑纹。
酒剑老人回头看向楚寒。
“青铜门钥。”
楚寒看向谷主。
谷主取出封骨盒。
这是刚才离谷前重新封好的门钥，由谷主亲自带着。
盒盖打开一线，青铜门钥飞出，悬在第九剑碑前。
金纹亮起。
剑碑上古纹开始流动。
酒剑老人又道：“神骨血。”
剑冢里的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都看着楚寒。
楚寒没有犹豫。
他割开掌心，将血滴在碑前。
血落下的一瞬，胸口万古神骨轻轻一震。
金光从血中浮出，融入第九剑碑。
轰。
剑碑内部响起沉闷震动。
像一扇沉睡多年的石门被推开。
碑面上，原本无字的位置，开始浮现一道图纹。
那不是地图。
更像是一副锁阵。
中央是葬神渊。
四周分布着九处锁点。
其中三处已经暗淡。
一处在青阳城祖祠。
一处在天剑宗北裂口。
一处在剑阁。
还有六处，仍散发微弱光芒。
谷主脸色骤变。
“九锁封门阵。”
酒剑老人也沉声道：“竟然碎了三锁。”
楚寒盯着锁图。
他忽然明白了。
门不是突然要开。
是九道锁，已经断了三道。
青阳城祖祠的裂缝，是一锁。
北裂口，是一锁。
剑阁沈眠之死，可能也是一锁。
萧无极他们这十年，不是在准备开门。
他们已经开了三分之一。
宗主脸色难看。
“为何宗门从未有此阵记载？”
酒剑老人道：“因为这不是天剑宗布的阵。”
楚寒接道：“是万古神骨一族布的。”
众人看向他。
楚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确定。
但看见锁图的那一刻，他胸口神骨就给出了答案。
这阵，和他体内金纹同源。
第九剑碑上的图纹继续浮现。
锁图边缘，出现一行小字。
字迹古老，却能辨认。
“九锁若断其五，门醒。”
“若断其七，门开。”
“若九锁全断，囚天归世。”
剑冢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现在，已经断三锁。
如果再断两锁，门就会真正醒来。
再断四锁，门就会开。
萧无极忽然开口：
“所以我才说，不能继续查。”
楚寒转头看他。
萧无极神色平静，仿佛眼前锁图反而证明了他的话。
“你们每查一处，便牵动一锁。”
“楚凌山当年查到三锁，所以门裂。”
“沈眠因此死。”
“剑阁因此封。”
“现在你还要查下去吗？”
楚寒没有立刻答。
这确实是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他们继续找剩下六锁，会不会反而引动封门阵？
会不会让门更快醒？
萧无极继续道：“我取万古神骨，是为了斩断门对活钥的牵引。”
“只要活钥不在，门就找不到最后的路。”
“楚寒，你以为我在害你。”
“可我是在救整个天剑宗。”
剑冢里，几名峰主眼神动摇了。
就连宗主，也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锁图证明，门确实在醒。
而楚寒，也确实是活钥。
楚寒看着锁图，忽然问：
“那断掉的三锁，是谁断的？”
萧无极眼神一凝。
楚寒继续道：“青阳城祖祠，是楚云海和陆玄动的。”
“北裂口，是刑堂死士动的。”
“剑阁这一锁，沈眠十年前已死。”
“这三件事，都和你的人有关。”
“现在你说，不能查，是因为查会牵动锁。”
“可如果不查，剩下六锁会不会被你们继续暗中断掉？”
萧无极没有说话。
楚寒声音更冷。
“你想取我的骨，不是为了让门找不到活钥。”
“是为了让活钥落在你手里。”
第九剑碑上的锁图忽然震动。
像感应到了楚寒的血。
九处锁点之中，有一处未断锁点忽然亮起。
位置在天剑宗西北方向。
光芒闪烁三次后，渐渐稳定。
酒剑老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第四锁。”
谷主问：“在哪？”
酒剑老人沉声道：
“万剑岭。”
宗主脸色一沉。
“万剑岭是宗门剑脉源头。”
楚寒看着那处亮起的锁点。
“它在求援。”
萧无极忽然笑了。
“或者，是在引你过去。”
楚寒没有否认。
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因为如果第四锁断了，门就离醒来更近一步。
宗主沉声道：“万剑岭即刻封山。”
萧无极淡淡道：“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主峰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剑阁都微微一震。
远处，万剑岭方向，一道黑红光柱冲天而起。
第九剑碑上的第四锁点，在众人眼前开始变暗。
谷主脸色骤变。
“有人在断第四锁！”
楚寒猛地抬头。
万剑岭。
萧无极从一开始就在拖时间。
剑阁开碑只是局的一部分。
真正的断锁，已经在万剑岭开始。
楚寒抓起青铜门钥，胸口万古神骨剧烈震动。
“走！”
萧无极看着他，轻轻道：
“活钥入局。”
“第四锁，终于等到你了。”